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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对不起

10年前 [06-23 15:12 周三]

儿子,对不起

 

文/张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儿子已经四周岁一个月了。但有一件事,埋藏在我心底一年多,也折磨了我一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直到现在,终于可以释怀了。

儿子两岁九个月的时候进入幼儿园。由于突然间进入一个新环境,儿子极其不适应,哭得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老师哄也哄不好,我还没走到幼儿园的大门口,老师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陪下孩子。连园长都给我开了绿灯,说儿子的个性太强,如果我有时间的话陪几天也可以。可是当我离开之后,儿子还是照哭不误。一整天,我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哭声,寝食不宁,坐卧不安。入园不到半个月,儿子就病倒了,感冒发烧上吐下泻,还挂了几天吊瓶。儿子上火,我更上火,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哟。

恰巧,离家不远的兴隆大家庭刚刚开业,里面有儿童乐园,看儿子入园这段时间情绪也很低落,和老公商量带他去兴隆百货散散心吧!

于是,一天接儿子放学回来后,直接去了兴隆。来到儿童乐园,儿子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但因为平时很少玩这些,儿子还显得有些畏惧,不敢尝试。可恨的我没跟儿子商量,直接让老公去买了门票,抱了儿子就要进去,儿子怕得死死地抓住我,按规定要脱掉鞋子才能进入,可儿子说什么也不脱,我就硬给拽了下来。于是儿子开始大哭,我抱着他哄着,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可儿子不吃我这套,非哭着要穿鞋不可,我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吼了孩子,还在他的PP上使劲打了几下,儿子哭得更起劲了,我也气得不行了,抱着儿子从儿童乐园出来,就不去管他了。老公也很生气,急急地走在前面,儿子哭着跟着爸爸跑,可是幼小的他哪里追得上爸爸的脚步,我则远远地站在儿子的后面观望,和儿子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儿子追了一会爸爸,仍然追不上,回头无助的望着我,我又不做出任何回应,儿子终于歇斯底里地哭倒在商场的地上。从商场出来后我告诉老公马上开车回家。就这样,我的一场好心,换回了这种结果。

回家的路上,我继续训斥儿子,一路上没歇气地数落着他,儿子则坐在车里一言不发,他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到家之后,我的气仍然没消,儿子却似乎缓和了不少,悄悄地察言观色,还一个劲儿地跟我套近乎,一会问妈妈你干什么呢,一会问妈妈这是什么啊?我仍然用冷漠甚至厌恶地目光看着他,不理他,甚至直到儿子睡觉,我仍然没跟儿子说过一句话。儿子睡着了,我也累了。可是夜里,儿子却在睡梦中大哭,我明白,我不理他,他心里难受了,他以为爸爸妈妈再也不喜欢他了,或者是不要他了。只是他还小,他只能用哭来表达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天哪,我恨我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两岁多的小人儿这么伤心难过?

第二天,我跟妈妈说起了这件事,妈妈说,这么做多伤孩子的心啊,无论怎样也不能不理孩子啊!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带给儿子的伤害。更要命的是,几乎整整一年,儿子都不再去儿童乐园玩,我抱着他站在外面看着那么多的小朋友开心的玩,可儿子却无动于衷。我鼓励他进去玩,儿子却说:“我不脱鞋。”我的粗暴行为带给了儿子多大的伤害,让儿子这么久都无法忘记。儿子那恐惧无助的眼神和歇斯底里的哭声让我至今都刻骨铭心。

儿子从一周岁开始24小时跟着奶奶,儿子28个月时我做了全职妈妈。由于生活习惯不同,接回儿子后,儿子晚上大哭不肯洗脚,因此我还打了他,儿子也委屈得直哭。因为他跟奶奶在一起时没这个习惯啊,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不肯洗脚妈妈会发这么大的火呢?他会不会更想奶奶了,想继续回到奶奶的身边?他会不会觉得这个妈妈怎么这么可怕?

再想想我的“罪行”:我与儿子玩红黄蓝的配色游戏,把杯子里三种颜色的液体倒来倒去就会变出不同的颜色,儿子很高兴地来回倒着,杯子满了仍然继续倒,结果液体洒在了桌子上,于是我大发雷霆,告诉他不许这么倒,儿子失落地靠在枕头上,轻轻地说了句:“妈妈我不玩了。”就这样,我扼杀了儿子探索世界的兴趣。

眼看着上班要迟到了,儿子却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喂他吃他还老是动来动去,结果,一勺饭全洒在了床上,我冲着儿子大吼着,这声音让我自己都吃惊,儿子嘴里含着饭哇的一声哭了,结果,饭也没吃成,我也迟到了。

育儿的烦恼接踵而来,我也平添了不少的焦虑和不安。我一直在努力的收集着各种各样的育儿方法,却收效甚微。直到有一天,进入家庭教育的系统学习,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却让我柳暗花明。

一天,我问儿子:“你最喜欢妈妈什么时候的样子啊?”儿子答:“妈妈不生气不喊的时候最喜欢。”看来我生气的样子一定很丑陋吧,不光是儿子不喜欢,哪个人会喜欢生气发火的样子啊!

终于明白,孩子的一切问题根源其实都是在我这里。我从未站在孩子的角度去考虑过问题,我从未了解过孩子的内心感受,我总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让儿子听从我的命令和指挥,我总是按照我的意愿来要求孩子,却从未要求过我自己。所以,我才会和儿子的内心渐行渐远,儿子所谓的“听话”和“懂事”,只不过是他的弱小敌不过我的强势。

我决心要弥补带给孩子的伤害。搬了新家,许多家庭都在装修着新房,小区楼下堆着不少沙子,吃过晚饭,我牵着儿子的手,拿着小铲子去楼下玩沙子;雨后,给儿子穿上小雨鞋去踩积水,让他尽情的嬉戏;遇事,我会和他商量,征求儿子的意见;儿子不开心的时候,我会试着接纳他的不良情绪,给他安慰,而不再对他大发脾气……渐渐地,每天都可以看到儿子快活的笑脸,久违的快乐也重新回到了我的心里。下班回到家,儿子会开心地搂着我的脖子问我妈妈你想我没,我上了一天幼儿园都想你了。我会叭地亲下他的小脸蛋儿,儿子就会喜笑颜开。

前些日子带他去了极地海洋馆,儿子乍一见大白鲸大鲨鱼大海象似乎有些害怕,我一手抱着他,用另一只手和海洋动物们打招呼,隔着玻璃摸摸它们,儿子终于放下心来,也伸出小手打招呼,隔着玻璃摸着它们,完全消除了内心的恐惧,回家的路上还开心地说下周末我还要来玩。

试想下,如果儿子初看到海洋动物的恐惧,我强硬的让他看,儿子会吓得大哭吧,之后我还会生气的训斥他甚至动用武力吧,之后我就会告诉他今后再也不带他来玩了,估计儿子也不会再想来这里玩了。如果是这种这种结果,造成的负面影响就可想而知了。

前天带儿子再次去了兴隆大家庭的儿童乐园,儿子毫不犹豫地脱掉鞋子进入里面玩,在沙池里,我也索性脱掉鞋子和儿子光着脚在里面疯玩,我用细沙埋住儿子的小脚丫,然后向老公大声宣布:“儿子变成一棵小树了,它要茁壮地成长!”儿子咯咯地笑着。

现在,我终于可以释怀了,一年来,心底这块大石头搬掉了,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儿子有天问我:妈妈,什么是责任?我想了想,告诉他:“你借了别人的东西,然后还给人家,这就是责任;你碰掉了东西,自己捡起来,这就是责任;你吃光的雪糕盒不随便丢到地上,而是扔进垃圾桶,这就是责任。”儿子点点头,似乎明白了。我也不知道我这种粗浅的解释是否正确。反正,儿子知道怎么做是恰当的,就证明我的话没白说。

其实,我们总是放不下家长的架子,即使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会蹲下来跟孩子道歉。反而,孩子做错了事,家长们却用放大镜去看孩子的缺点和错误。总之一句话:家长永远是对的。我也同样,以前把孩子的事都当成小事,觉得孩子怎么会这么小题大做,不明白奶奶用水彩笔在他心爱的汽车标志书上划了一个小道道儿子就会哭得那么伤心,即使奶奶做了补救措施他仍然不依不饶。其实孩子也是人,也是独立的个体,他们也拥有同样的权利,我们成人有心爱的东西,孩子也有他眼里看来珍贵的东西,我们没有权力不顾孩子的感受去破坏它,去诋毁它。

现在,儿子说:“妈妈,你把水弄到了我的身上。”“妈妈你把我的玩具弄掉了。”我会蹲下来跟他说对不起,然后帮他擦掉身上的水,捡起碰掉的玩具。然后儿子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说了句没关系,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了。

上次去姥姥家,儿子不小心弄掉了灰太狼的头,那是姐姐的玩具,儿子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切事情就烟消云散了。原来,我们家长的言行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孩子,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一年多前的往事,是我做错了,现在,我必须对我所做的错事道歉,因为这是一种责任。儿子,对不起,原谅妈妈的简单粗暴带给你幼小心灵的伤害,感谢你没有怪妈妈,感谢你让妈妈再一次成长!

 

                            2010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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