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回家路过一个报摊,一个像女儿一样大的女孩正帮妈妈卖报纸。寒冷的北风中,孩子拿着一叠报纸吆喝着:“卖报,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卖报,卖报……”孩子稚嫩的叫卖声吸引了我,我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何不让女儿也来卖报?
我主动上前和卖报纸的中年妇女聊了起来,她是一名下岗职工,两年前申请了一个报摊。我把我的想法和她一说,她很理解也很支持我,欣然同意了。
晚上我向女儿交待了卖报的任务,每天下午卖三个小时,工钱五元。
女儿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说:“五元,这是真的?你不要回扣吧?”
我哭笑不得,这年头的孩子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明白。看她应了下来,我就明确地讲好条件:“卖错了算你的,从工钱里扣。”
“真的,您知道我的口算不好。”
“正好训练一下你的计算能力,一举两得嘛。”
“挺黑的。”女儿小声嘟哝了一句,我悄悄笑了笑,装作没听见。
第二天,女儿拉着她班的一个男同学毛毛一起去卖报纸。当天回来,女儿喜气洋洋,手里握着五元钱的票子,钱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我说:“放兜里就行了,怎么还攥在手里,你不是嫌钱脏吗?”
“好不容易挣的,丢了多可惜。”女儿极认真地说。
我和丈夫相视不语,露出欣慰的笑容。看起来自己劳动挣来的钱才知道珍惜。
然而转过一天,毛毛就不跟她一起去了,说是太累,挣的太少,不如想办法向姥姥和奶奶要。女儿只好一个人去。
第二天卖报没有第一天顺利。下午刮起了五六级大风,卷起的沙土不断地刮进人的眼睛里。女儿卖完报纸回来时,像个小泥猴儿,不仅浑身上下是泥,连耳朵里也灌满了小细沙。女儿边漱口边说:“明天可不去了,遭多大的罪呀?省两个比萨饼,什么钱都出来了。不去,不去了,坚决不去了。再站两天,我的皮肤都粗糙了。”
“孩子,这可不行,妈妈和人家是签了合同的,定下来必须连续卖二十天才行,否则,人家要把工钱加倍扣回去。”
“真的?”女儿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我,“没想到随便答应的事情会惹这么大的麻烦,上当了,不好玩。”女儿噘着嘴说。
“看看人家的孩子,和你一样大,已经卖了两年的报纸了,没有一分钱的报酬。她比你辛苦得多,每天放学后先卖报纸,晚饭后写作业,每天要比你晚睡一两个小时。你才卖了两天就坚持不住,是不是太无能,太脆弱了?”
女儿的自尊心是很强的,经我一说,她一声不吭,第三天又坚持去了。
二十天下来,女儿的小脸蛋儿的确是变粗糙了,但她更大的变化表现在对生活的理解上,以前,她整天无忧无虑,想吃什么就提要求,不给买就拉长脸。现在即便你要给她买,她也要先看看价格,常常咂着舌头说:“哇,这么贵够我好几天挣的。”现在她觉得她的生活太幸福太快乐了,因为她能够住在有暖气有冷气的宽敞房子里,妈妈爸爸都是白领阶层,每月有比较高的固定收入,而卖报纸的阿姨家没有暖气没有冷气也没有煤气,更没有固定的收入,她们的生活很困难。尽管孩子的理解很肤浅,但我已经很满足了,真不枉我花钱买“教育”的一片苦心。
事实是,我和那位下岗女工达成这样一个协议,每天我出五元工钱,由她交给女儿,并且按我的要求永远守住这个秘密。我由衷地感谢她对我女儿的言传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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