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酒坛和小瓶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诗经·蓼莪》，小瓶的酒倒光了，是大酒坛的耻辱。罍（音雷）：小口丰腹的酒坛。

 

大年三十，我本想呆在自家图个清静，经不住老弟、妹夫的盛情相邀，妻子便也想回去热闹，最后老父亲打电话来，让我们回乡下的大家庭过年。于是，吃过中饭，也算在家过年了，三十日下午赶回乡下团年。

这一回去，便有了些大小的事情，有了些大小的想法，于热闹之中略带些伤感，于亲情之中又带着深思。

 

出远门读书的人回来了，南下西去打工的人回来了，小的们这会儿聚拢，有的得到奖金，有的得到压岁钱，各家来来往往很多这些小账目。（六个弟兄姐妹，六个小家，十个小孩）

父亲（65岁）发给每个小孩子一张红票，读大学的两张红票，还说这是将来要讨回利息的。喜得小的们拊胸吹牛，牛年啊，是有点牛气。虽然我弟兄姐妹们个个不差，但还是老父亲显得殷实，大酒坛的酒要牛！

阿喜叔来给奶奶拜年，阿喜是爷爷的关门弟子，这么多年，从没有间断过拜年的事，爷爷在世的时候，家里大小事他都会过来的。阿喜叔对我们从来都很关照，没见过这么讲情义的人。我忽然想起自己，从教也有十八年了，却很少有弟子来拜年，汗颜啊。是我做得不好，小瓶里没有酒，当然是大坛的过错呀。

 

初二日，老四媳妇说错了话，惹得父亲一脸的不高兴；初三日奶奶翻陈年故事，说到痛心处，老眼泪来了；初四日，侄女学业不勤，挨教训；初五日，小的们放鞭炮相争执，伤了手；连日里，姑嫂妯娌嘻嘻哈哈，却又争执不休，……并不清静啊。初七日，父亲早晨起来，忽见嘴角下垂，右脸麻木，大惊失色。这时全家人都急了，万事不说，马上送到市区中心医院，确诊为面瘫，原因是脑神经出现轻微衰退，马上打针吃药。真是虚惊一场，大酒坛不能倒哇！

但父亲心事很重，看来病不在病，而在心。人老了，自有些福贵病浮出来，新陈代谢，自然规律，可这话不能对他说的，乡下人，老人，不能乱说话的。

父亲不认老，是个脾气很大的人，极易情绪化，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父亲心里有事，实在的，也有极轻忽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自69年举家北迁到风景秀丽的洞庭湖，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熬至现在，有点象《闯关东》里的那些事，有一种史诗般的情结。当年出门的时候，邻里叮嘱我父亲，“老哥，你带这么些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哟。”果不其然，有人在风里雨里走丢了，在父亲心里，当作他经年闯荡江湖避不开的代价。普京有句名言：家家有个丑孩子。

 

我想，一个家族的兴旺发达，必须有三代人连续做出奉献。虽不能说代代英才，但得有人去操心教育的事情，改造学风和习惯，父亲一代，我一代，是小的们成长的铺垫。父亲虽然对孩子们说了，要讨回利息钱，那是吉利之言，意思这是发财的种钱，并非求回报，但儿孙不懂孝敬，他必定很伤心。大酒坛若没有了，小瓶从哪里有酒来呢；小瓶如果空了，是大坛的罪过。下辈的人没有孝心，学业不能精进，那必是上辈人受制于命运，教导不力，这样子说，小瓶的酒不香，是大坛的耻辱。u/lqx001/archives/2009/200933132328.html[歌飞励志课堂]晓岩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