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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传统文化与家庭教育(一)忠厚传家

17年前 [02-17 15:10 周二]

   训俭示康

·马光教子俭朴

·窦谏议录

·窦燕山教子有方

·三槐堂铭

·忠厚传家远 诗书继世长

训 俭 示 康

司马光

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辄羞赧弃去之。二十忝科名,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

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俭素为美。人皆嗤吾固陋,吾不以为病。应之曰:孔子称「与其不逊也,宁固」;又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古人以俭为美德,今人乃以俭相诟病。嘻,异哉!

近岁风俗尤为侈靡,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吾记天圣中,先公为群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五行,多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于梨、栗、枣、柿之类;肴止于脯、醢、菜羹,器用瓷漆。当时士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肴非远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案,不敢会宾友。常数日营聚,然后敢发书。苟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俗靡者盖鲜矣。嗟乎!风俗颓弊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

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治居第于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参政鲁公为谏官,真宗遣使急召之,得于酒家。既入,问其所来,以实对。上曰:「卿为清望官,奈何饮于酒肆?」对曰:「臣家贫,客至无器皿、肴、果,故就酒家觞之。」上以其无隐,益重之。张文节为相,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在、身亡,常如一日乎?」呜呼!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

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

昔正考父饘粥以餬口;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季文子相三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君子以为忠。管仲镂簋朱紘山粢藻棁,孔子鄙其小器。公叔文子享卫灵公,史鰌知其及祸;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何曾日食万钱,至孙以骄溢倾家。石崇以奢靡夸人,卒以此死东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然以功业大,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

其余以俭立名,以侈自败者多矣,不可遍数,聊举数人以训汝。汝非徒身当服行,当以训汝子孙,使知前辈之风俗云。

司马光教子俭朴

——读《训俭示康》

「俭朴」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我国历史上众多有识之士在生活上都十分注意自身的俭朴,也非常重视对后代的「俭朴」教育。这种身教言传之精神,成为后人正身教子的楷模。

北宋杰出的史学家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今属山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宋仁宗宝元二年进士,官至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后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他著述宏丰,所主持编著的《资治通鉴》是我国一部很有价值的历史著作。他生活俭朴,为人稳重踏实,更把俭朴作为教子成才的主要内容。

司马光一生,流传有许多动人的故事。据历史记载,司马光十分注意教育孩子力戒奢侈,谨身节用。他在《答刘蒙书》中说自己「视地而后敢行,顿足而后敢立」。为了完成《资治通鉴》这部巨著,他不但找来范祖禹、刘恕、刘敛当助手,还要儿子司马康参加这项工作。当他看到儿子读书用指甲抓书页时,非常生气,认真地传授了他爱护书籍的经验与方法:读书前,先要把书桌擦干净,垫上桌布;读书时,要坐得端端正正;翻书页时,要先用右手拇指的侧面把书页的边缘托起,再用食指轻轻盖住以揭开一页。他还教诫儿子说:做生意的人要多积蓄一些本钱,读书人就应该好好爱护书籍。

在生活方面,司马光节俭纯朴,「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但却「不敢服垢弊以矫俗于名」。他常常教育儿子说,食丰而生奢,阔盛而生侈。为了使儿子认识崇尚俭朴的重要,他以家书的体裁写了《训俭示康》。

他在文中说道,古人以俭约为美德,今人因为俭约而遭到讥笑,实在是要不得的。他又说,近几年来,风俗颓弊,讲排场,摆阔气,当差的走卒穿的衣服和士人差不多,下地的农夫也脚上穿着丝鞋。为了酬宾会友「常数日营聚」,大操大办。他对这种奢靡的风俗感到痛心,为此而慨叹道:「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

随后,司马光赞扬了宋真宗、仁宗时的李沆、鲁宗道和张文节等官员的俭约作风,并援引张文节的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告诫儿子这句至理名言是「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接着,他又援引春秋时鲁国大夫御孙说的话:「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接着,他对道德和俭约的关系作了辩证而详尽的解释。他说:「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反之,「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

司马光为了教育儿子警惕奢侈的祸害,常常详细列举史事以为借鉴。他对儿子说过:西晋时何曾「日食万钱,至孙以骄溢倾家」,石祟「以奢糜夸人,卒以此死东市」。近世寇准生活豪侈冠于一时,「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

《训俭示康》这篇文章,写得有理有据,真切动人。司马康读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此后,他一生始终把父亲的这篇家训,当作做人的镜子,用来鞭策自己。

一个人对待物质生活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他事业的成功与失败。由于司马光教子有方,儿子司马康从小就懂得了俭朴的重要性,并以俭朴自律。他历任校书郎、著作郎兼任侍讲,以博古通今、为人廉洁和生活俭朴而称誉于世。

——摘自《杰出是培养出来的》 本文略加删改


 

窦 谏 议 录

宋 范仲淹

窦禹钧,范阳人,为左谏议大夫致仕。诸子进士登第,义风家法,为一时标表。冯道赠禹钧诗云:「燕山窦十郎,教子以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人多传诵。禹钧生五子,长曰仪,次曰俨、侃、偁、僖。仪至礼部尚书,俨礼部侍郎,皆为翰林学士;侃左补阙,偁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僖起居郎。

初,父禹钧家甚丰,年三十无子。夜梦亡祖亡父聚谓之曰:「汝早修行!缘汝无子,又寿算不永。」禹钧唯诺。

禹钧为人素长者。先,家有仆者,盗用过房廊钱二百千,仆虑事觉,有一女年十二三,自写券,系于臂上,云:「永卖此女,与本宅偿所负钱。」自是远逃。禹钧见女子券,甚哀怜之,即时焚券,收留此女,祝付妻曰:「养育此女,及事日,当求良匹嫁之。」及女笄,以二百千择良匹,得所归。后旧仆闻之归,感泣诉以前罪,禹钧不问。由是父子图禹钧像,日夕供养,晨兴祝寿。

公尝因元夕往延庆寺,烧香像前,忽于后殿阶侧拾得银二百两、金三十两,遂持归。明旦清晨,诣寺守候失物主。须臾,见一人泣涕至,公问所因,其人具以实告,曰:「父犯刑至大辟,遍恳至亲,贷得金银若干,将赎父罪。昨暮以一相知置酒,酒昏,忽失去。今父罪已不复赎矣。」公验其实,遂与同归,以旧物还之,加以恻悯,复有赠赂。

其同宗及外姻甚多贫困者,有丧不能自举,公为出金葬之。由公葬者,凡二十七丧。亲戚故旧孤遗,有女未能嫁者,公为出金嫁之。由公嫁者,孤女凡二十八人。故旧相知与公有一日之雅,遇其窘困,则必择其子弟可委以财者,随多寡贷以金帛,俾之兴贩,自后由公而活族者数十家。以至四方贤士,赖公举火者不可胜数。

公每量岁之所入,除伏腊供给外,皆以济人之急。家惟素俭,器无金玉之饰,室无衣帛之妾。于宅南搆一书院四十间,聚书数千卷,礼文行之儒,延置师席。凡四方孤寒之士贫无供须者,公咸为出之,无问识不识。有志于学者,听其自至。故其子见闻益博。凡四方之士,由公之门登贵显者,前后接踵来拜公之门,必命左右扶公坐受其礼。及公之亡,蒙恩深者,有持心丧三年,以报其遗德。

先是,公之亡祖亡父梦中告以无子及寿数不永。后十年,复梦其亡祖亡父告之曰:「汝三十年前实无子分,又寿促,我尝告汝。今汝自数年以来,名挂天曹阴府,以汝有阴德,延算三纪,赐五子,各荣显,仍以福寿而终,死后当留洞天,充真人位。」言讫,复祝禹钧曰:「阴阳之理,大抵不异。善恶之报,或发于见世,或报于来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无疑也。」禹钧愈积阴功。年八十二,沐浴别亲戚,谈笑而卒,五子八孙,皆贵显于朝廷。后之称教子者,必曰燕山窦十郎云。

某祖与窦公故人,祖尝录于书册,以示子孙为法。惜其不传天下,故录以示好善者,始见阴阳报应之理,使恶者知所戒焉。

参知政事范仲淹述

本文恭选自《四库全书荟要》之《范文正公别集》

 

窦燕山教子有方

宋代学者王应麟编写的蒙学教材《三字经》说:「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窦燕山教子成才的事迹,不仅在当时被人们景仰,而且传颂至今,家喻户晓。

窦燕山,本名窦禹钧,是五代时期人。他家住蓟州渔阳,也就是现在天津市的蓟县。过去,渔阳属古代的燕国,地处燕山一带,因此后人称他为窦燕山。

窦燕山生有五个儿子,在他的教育培养下,都考中进士,成为国家栋梁。长子窦仪,授翰林学士,任礼部尚书;次子窦俨,授翰林学士,任礼部侍郎;三子窦侃,任左补阙;四子窦偁,任左谏议大夫,官至参知政事;五子窦僖,任起居郎。窦家五子,被称为「窦氏五龙」。

窦燕山将五个儿子都培养成才,他的义风家法,成为人们争相效仿的榜样。侍郎冯道赋诗一首称赞道:「燕山窦十郎,教子以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

窦燕山家庭如此美满,令人赞叹。但他年轻时并不明白道理,虽然家境富裕,他不懂得接济穷人,广行善事,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儿子。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忽然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已故的祖父和父亲聚在一起,教训他说:「禹钧,你要赶紧回心向善!因为你今生的命运不好,不仅没有儿子,而且寿命也很短促。孩子,努力多做救人济世的善事,或许可以改变你的命运。」窦燕山从梦中醒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把祖父和父亲的叮咛,一一铭记在心,立志从此改过行善,大积阴德。

窦家有一个仆人,盗用了主人的钱。后来,这个仆人担心被人发觉后受罚,就写了一张债券,系在十二三岁的女儿胳膊上,债券上写着:「永卖此女,偿所负钱。」从此仆人远逃他乡。

窦燕山知道这件事之后,看到小女孩身上缚着的债券,心里很哀伤,很可怜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他马上焚毁债券,收养了仆人的女儿,并嘱咐妻子:「好好抚养这个女孩,等她长大了,给她找个好人家的子弟嫁过去。」女孩成年以后,窦燕山替她备了嫁妆,为她选了一位非常贤德的夫君。

那位仆人听到了这件事,非常感动,就从外地回来,到窦燕山家里,哭着忏悔自己以前的过错。窦燕山不仅没追究往事,还劝他浪子回头,重新做人。仆人全家感恩不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于是,他们把窦燕山的画像挂在堂前,早晚供养,以表达知恩图报的心愿。

有一年的正月十五晚上,窦燕山到延庆寺佛前进香,忽然在后殿的台阶旁边,拾到一个钱袋,里面装了二百两银子、三十两黄金,他想,这一定是别人遗失的。金银的数额很大,他不敢在寺内久留,赶快拿着钱袋回家了。

第二天清晨,窦燕山早早来到寺庙,在那里守候失主。不一会儿,见一个人远远地痛哭流涕而来。窦燕山问他为何痛哭,那个人实情相告:「父亲犯罪,将要被发配到荒僻的边疆充军,为了给父亲赎罪,我恳求哀告所有的亲戚,好不容易借来了钱,都装在一个袋里,须臾不敢离身。谁知,昨天晚上和一个朋友喝酒,喝醉以后头昏脑涨,不知怎么回事,钱袋竟然丢了。没有钱,我怎么给父亲赎罪啊,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父亲了。」说着,他悔恨交加,号啕大哭起来。

听他这么说,窦燕山知道此人就是失主,经过验证,钱数相符,窦燕山把他带回家,不仅把失物还给他,还安慰他不要着急,并且赠给他一些财物。那个人欢天喜地道谢而去。

窦燕山一生做了很多好事。例如,亲友中有丧事无钱买棺者,他出钱买棺葬殓;有家贫子女无法婚嫁者,他出资助其婚嫁。对于贫困得无法生活的人,他借钱给他们,使他们有做生意的资本,因此各地的穷人,由他帮助而得以维持生活的,不可胜数。

他为了要救苦济人,所以自己的生活很俭朴,丝毫不肯浪费,每年衡量一岁的收入,除了供给家庭的必要生活费用外,都作救苦济急之用。他还建立书院四十间,聚书数千卷,礼聘品学兼优的老师,教育青年,对于无钱而有志求学的贫苦子弟,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来书院学习,他都代缴学费和生活费。就这样,窦燕山建的书院先后造就了很多品学兼优的人才。 

有一天,窦燕山又做了一个梦。梦见祖父和父亲对他说:「你多年以来,做了不少善事,上天因为你阴德很大,给你延寿三十六年,并且赐给你五个贵子,将来都很显达,能够光宗耀祖。你寿终之后,可以升天作真人。」说完,又嘱咐他:「因果报应的道理,确实不虚。行善造恶的报应,或见于现世,或报应在来世,或影响子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绝对没有疑问啊。」

从此以后,窦燕山更加努力地修身积德,后来果然生了五个儿子。他以身作则,治家非常严格,窦氏家规上说:「家庭之礼,俨如君臣;内外之礼,俨如宫禁。男不乱入,女不乱出;男务耕读,女勤织纺,和睦雍熙,孝顺满门。」严格的家教培养出孩子杰出的品德和才能,窦家五子都荣登了进士,被称为「五子登科」。从此以后,「五子登科」成为天下父母对儿女的殷殷期望。

后来,窦燕山官至谏议大夫,享寿八十二岁,临终前预知时至,他沐浴更衣,向亲友告别,谈笑而卒,令人羡慕。

窦燕山通过努力行善,不仅改变自己无子短寿的命运为「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而且使后代子孙昌盛显达,由此可见「因果报应,丝毫不爽」,善恶祸福在一念之间,每个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宋朝的范文正公,曾将窦燕山的事迹记录下来,训示子孙,范公自己也身体力行,倡办义学,购置义田,因而后代非常昌盛发达。而范公为了使窦公的事迹流传天下,好善好德之人都能看到,特意详细记录,并嘱咐子孙广为传播,其拳拳爱人之心,跃然可见。

司马温公在家训中也说:「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真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窦燕山教子有方的故事,蕴含着深远的哲理和人生智慧。祈望每一位贤明的父母,能由此体悟出家庭教育的真谛。


三槐堂铭 并叙

「宋」 苏轼

天可必乎?贤者不必贵,仁者不必寿。天不可必乎?仁者必有后。二者将安取衷哉?吾闻之申包胥曰:「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世之论天者,皆不待其定而求之,故以天为茫茫,善者以怠,恶者以肆。盗跖之寿,孔、颜之厄,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松柏生于山林,其始也,困于蓬蒿,厄于牛羊;而其终也,贯四时,阅千岁而不改者,其天定也。善恶之报,至于子孙,则其定也久矣。吾以所见所闻所传闻考之,而其可必也,审矣。

国之将兴,必有世德之臣,厚施而不食其报,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显于汉、周之际,历事太祖、太宗。文武忠孝,天下望以为相,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盖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相真宗皇帝于景德、祥符之间。朝廷清明,天下无事之时,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

今夫寓物于人,明日而取之,有得有否。而晋公修德于身,责报于天,取必于数十年之后,如持左券,交手相付。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吾不及见魏公,而见其子懿敏公,以直谏事仁宗皇帝,出入侍从,将帅三十余年,位不满其德。天将复兴王氏也欤?何其子孙之多贤也。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其雄才直气,真不相上下,而栖筠之子吉甫、其孙德裕,功名富贵略与王氏等,而忠信仁厚不及魏公父子。由此观之,王氏之福,盖未艾也。

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好德而文,以世其家。吾是以录之。铭曰:

「呜呼休哉!魏公之业,与槐俱萌。封植之勤,必世乃成。既相真宗,四方砥平。归视其家,槐阴满庭。吾侪小人,朝不及夕。相时射利,皇恤厥德。庶几侥幸,不种而获。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王城之东,晋公所庐。郁郁三槐,惟德之符。呜呼休哉!」

参考译文:

天理是必然的吗?但贤德之人不一定能显贵,仁爱的人不一定能长寿;天理不是必然的吗?但仁爱的人必然有好的后代。这两项怎样得到折中调和的解释呢?春秋时楚国大夫申包胥说:「人多能胜过天理,但天理依然能胜过人。」世上议论天理的人,都不等天理成为定局,便去求证它,所以认为天理是茫茫难测的。善人因此而懈怠,恶人因此而放肆。盗跖的长寿,孔子、颜回的困厄,这都是天理还没形成定局啊。松柏生长在山林中,开始的时候,被蓬草围困,受牛羊摧残;到后来,能够四季常青,经历千年也不凋零,这就是天理已经形成定局了。善恶的报应,有的要一直到子孙后代才能表现出来,而这种定局早就存在了。我根据所见所闻和大家传闻的事迹来验证,说明天理的必然是非常明白的。

国家将要兴盛的时候,必然有世代积德的大臣,他厚施恩德于百姓,而不求报偿。这样,他的子孙就能够与遵循先王法度的太平君主,共享福禄。已故的兵部侍郎晋国公王祐,在后汉、后周时就已经显贵,又先后在宋朝太祖、太宗两朝任职,他文武忠孝的德行具备,天下人都希望他能做宰相,然而王公终因个性正直不阿,不能被当时所容。他曾经亲手在庭院中种植了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有位列三公者。」后来,他的儿子魏国文正公(王旦),在景德、祥符年间,担任真宗皇帝的宰相,当时朝廷政治清明,天下太平无事,他享有福禄荣铭,共十八年。

假如把东西寄存在别人那里,明天再去取,可能得到,也可能拿不到。但晋国公修养自身的德行,以求上天的福报,在数十年后,得到了必然的回报。这就好比手持契约,亲手交接一样。因此,我知道了天理果真是必然实现的。

我赶不上看到魏公,而见过他的儿子懿敏公,他以直言敢谏,事仁宗皇帝,出入跟随皇帝,担任将帅三十多年,这种爵位还不足以和他的德行相称。上天将再次使王氏兴盛吧!为何他们家的子孙有这么多贤能的人呢?有人拿晋公和唐朝的李栖筠相比,他们的雄才大略,刚直气概,确是不相上下;李栖筠的儿子吉甫,孙子德裕,享有的功名富贵和王家也差不多。然而在忠恕仁厚上,却赶不上魏国公父子。由此可见,王家的福分正旺盛不衰呢!

懿敏公的儿子王巩,和我交游,他勤于修德,又有文采,以此继承了他的家风。我因此为他做铭。铭曰:

「啊!多么美好啊,魏公的功业,跟槐树一样萌发兴盛。栽种的勤劳,在数代后必然有所成。他辅佐真宗,四方平定,回乡探家,槐荫满庭。我辈平凡的人,从早上等不及到晚上,只知利用时机去求利,哪有时间忧心自己的德行呢?只希望图个侥幸,不耕种便有收获。如果没有品德高尚的君子,国家又怎能成为一个国家?在京城的东面,是晋国公的住所,郁郁葱葱的三棵槐树,象征着王家的仁德。啊,多么美好啊!」

参考资料:

《四库全书荟要》之【集部】——《苏文忠公全集》

《古文观止新译》三民书局出版

 

忠厚传家远 诗书继世长

——读《三槐堂铭》有感

宋朝的大文学家苏轼,曾经写过一篇脍炙人口的文章《三槐堂铭》,文中记述了三槐王氏祖先的事迹,正是一门忠义,百世流芳,历经千百年之后,他们忠厚仁恕的浩然正气依然令人神往。

王氏先祖王祐,是北宋大名府莘县人,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王祐的祖父王言和父亲王彻,都担任后唐的官职,一生忠厚勤勉,廉洁奉公。王祐少年时性情豪迈,才气横溢,他的文章立意高远,文辞优美,被人们争相传诵。

步入仕途之后,王祐依然保持着真诚正直的本性。当时正处五代十国的乱世,军阀掌权、战乱纷起,朝代频繁更替,许多将帅背叛君主,拥兵自立。王祐曾不顾个人安危,力劝后晋元帅杜重威忠于朝廷,不要投降契丹,因此得罪了杜重威。遭到贬谪后,王祐仍然撰写文章,以忠孝因果警示世人。

宋朝建立后,王祐曾任监察御史、户部员外郎等官职。当时有一位功臣符彦卿镇守大名府,因为受到贪婪狡黠的手下人蒙蔽,致使政务腐败散乱。宋太祖命令王祐前去代理大名府,调查符彦卿的情况,看他是否图谋不轨。当时如果符彦卿获罪,株连坐牢的将达一千多人。王祐仔细查明真相后,把事实禀告皇上,并且愿以自己全家老小一百多口的性命,来担保符彦卿无罪。他直言上疏给皇上:「过去五代十国的君主,大多因为猜忌大臣,滥杀无辜,所以在位时间很短,希望陛下引以为戒。」符彦卿因此免罪,许多无辜的生命得以保全。王祐在同僚有难时,不落井下石,而能仗义执言,舍己救人,世人都称赞他积下深福厚德,必将荫蔽子孙。

王祐很有才干,而又品行端正,不攀附权贵。他文武忠孝的德行,被天下人赞叹,许多人希望他能升任宰相。然而,王祐直道而行的个性,使得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忌惮他,想方设法排挤他,因此王祐始终没有得到重用。

晚年的时候,王祐将「治国、平天下」的愿望寄托在子孙后代身上,他满怀信心地在庭院中种了三棵槐树,说:「我们家的后代子孙,一定有位列三公的,此树可以作为见证。」果然,他的预言成为现实,次子王旦在宋真宗时当了宰相,前后辅佐真宗十八年,当时政治清明、天下太平,王旦被人称为「太平良相」。

王祐的三个儿子在父亲的严格教导和潜移默化之下,都不负父望,德才兼备,学业有成。长子王懿,曾任江西袁州知府,政绩颇佳。三子王旭,也是著名的清官,先后在缑氏(今河南偃师县)、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等地为官,都有卓越的政绩,最后积劳成疾,病逝于任上。

作为三槐王氏最杰出的代表,王旦在幼年时就沉稳静默,勤奋好学,成年以后更是胸襟博大,气宇非凡。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王旦考中进士之后,出任平江知县。他体察民情、关心民众,以道德教化百姓,把平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人民安居乐业。当时的转运使赵昌言到了平江县境内,赞赏王旦的善政,并把女儿嫁给了他。

一般人认为,朝中有人好做官。历朝历代,利用裙带关系攀附求高官厚禄的人确实不少。但在王旦这里却是例外。后来,赵昌言作了参知政事,担任相当于副宰相的职务,王旦也已经官至同判吏部流内铨,负责官员的考课。翁婿成为直属上下级,王旦为了避嫌,主动提出来辞职,改在集贤殿做修改撰写的文字工作。王旦识大体、顾大局,甘于淡泊的度量,深受宋太宗的嘉许。

等到真宗的时候,王旦作了宰相,他始终坚持亲属子弟们避嫌,不在朝廷担任重要官职。他的三弟王旭很有才华,受到皇上的赞赏和群臣的推荐。自从王旦当宰相后,就避嫌在家,不再任职。真宗知道后,就把王旦叫来,说:「以前的朝代,兄弟一起在朝中做大官的很多,何况朝廷任人惟贤,怎么能因为您的缘故,使令弟怀才不用呢?」真宗想任命王旭做京城的推官,掌管司法,王旦一再推辞,真宗只好让王旭改任有职无权的南曹通判。

王旦有三个儿子,长子王雍、次子王冲都是品学兼优。但因为他们进入仕途时,父亲在朝中担任要职,为了避嫌,兄弟二人一直未能晋升,直到王旦去世时,王冲仍担任水部员外郎这样一个候补职务。唯有三子王素,从政时王旦已经去世,没受到避嫌的影响,仕途比较顺利。

王旦不仅对子弟严格要求,对其他亲属也从不利用权势为他们谋官。他的女婿苏耆通过了会试,参加皇上殿试的时候,真宗不知道苏耆和王旦的关系,问王旦此人可否入选,王旦不置可否,结果苏耆落选。另一个女婿韩亿很有才华,真宗想召来加官,王旦竭力推辞,韩亿被派往边远的蜀地任职。

王旦身为宰相,以天下国家为己任,任何事情都看得久远,不举亲眷,不谋私利,就杜绝了任人唯亲的流弊。正己才能正人,所以,王旦为相十八年,家中常常宾客满堂,但没有一个人敢为私利请求照顾的。王旦并非不爱才,经他举荐的人才很多。他常常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是私底下发现真正的人才,绝不放过,一定会推荐给皇上。因为他施恩不求回报,总是默默地这样做,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后来史官修订《真宗实录》时,看到王旦的奏章,才知道许多大臣,包括众多建功立业的栋梁之材,都是出自王旦的推荐。

作为当朝宰相,同时也是家族中的长者,王旦内修严谨,但又宽厚待人,对家人关怀爱护。王氏族人众多,但在王旦以身示范的引领下,个个友爱笃实,好学勤俭,使人们叹为观止。对于王旦要求他们避嫌居低位的安排,大家都欣然接受,而且从不以官宦子弟夸耀,更不作威作福,盛气凌人。

王旦一生的德行,可以说是「八德」具足,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据传记记载,他清正廉洁,除了皇上的赏赐之外,从未收过任何人的馈赠。家里的衣服被褥,家具炊器,都朴实无华。不仅自己简朴,他也谆谆善诱,教导子弟。有一次,一位出售玉带的商人上门推销,弟弟王旭觉得很好看,想购买一条。他拿着去请示王旦,王旦也不说什么,只是让他系在腰上,然后问他:「现在还好看吗?」王旭说:「系在自己腰上,怎么能看得见好看不好看?」王旦淡淡地说:「自己负载着重物,目的是让别人说好看,不是太劳神了吗?」王旭恍然大悟,赶紧把玉带还给了商人。

真宗见王旦的住所过于简陋,多次提出帮他建新宅,王旦都以「这是先辈的旧居,不忍拆除」为理由,多次推辞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置田宅,为什么不留些家产给子孙经营?他回答道:「儿孙当要自立自强,如果父母留下这些田宅财产给他们,无非就是要让他们造成不义之争而已。」王旦所重视的,不是钱财,而是优良家风的承传。他十分注重对后代的教育,要求他们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为官者还要清清白白做官。王旦深信,「根深枝自茂,源远流自长」,他要求子孙后代每六十年修一次家谱,在家谱中要详细叙述先祖的德行和王氏仁恕忠厚的家风,以缅怀祖德,激励后人。

后来,为了更好地承传家风家训,王旦的孙子王巩,在翻修故居、建立「三槐堂」的时候,特意请苏轼撰写《三槐堂铭》,以此勉励王氏后人,效仿祖先的美好德行。

《易经》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在王旦的下一辈中,王家又出了王素、王质、王端三个进士,都是德才兼备,孙辈、曾孙辈中也是人才辈出。在整个宋朝三百余年的历史上,三槐王氏家族几乎代代都有人在朝廷为官,《宋史》上专门立有传记者十一人。自宋以来,悠悠千百余年,虽然历尽人世沧桑,三槐王氏的后裔绵延不息,分布在世界各地。他们秉持先祖忠恕仁厚的精神,牢记先祖的教诲,都能做到为民者勤劳生产,艰苦奋斗;为官者廉洁自持,秉公正直。

追溯先祖的德范,细思天地万物之至理,我们且反复吟咏其中的句子:「天可必乎?贤者不必贵,仁者不必寿。天不可必乎?仁者必有后。二者将安取衷哉?」「善恶之报,至于子孙,则其定也久矣。」三槐王氏家族,以及许许多多广积阴德、以圣贤之道德学问传家的古今世家,给予我们甚深的启示和教导。为人当以道德为根本,行孝行善,其福泽荫庇,方能长润后世。而「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是古圣先贤的殷殷训诫,历史已经无数次以惨痛的事实证明,我们不可不慎重省思,切勿懈怠放肆,殃及自身和后代子孙啊!

三槐堂上那苍劲挺拔的老槐树,根深叶茂,充满活力,已成为根植于人们心中的一种力量。透过它的枝干,把正直、坚强、忠厚、智慧传递;透过它的叶脉,将忠诚、仁义、宽容、善良撒播。祖先将世世代代人生体验的精华,浓缩在一篇篇训诫中,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文化的瑰宝,是文明的源头活水。我们惟有秉承祖志,矢志不移,才能面对任何挑战,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http://www.dfg.cn/gb/jtjy/zhhchj/6-zhonghou.htm

石宣家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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