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个有胆有识的农村干部,这是我儿时最深的记忆,也是我的骄傲。
1981年秋天,刚上小学的我发现设在村祠堂的学校张贴了许多红纸张,问父亲才知道,写的内容是“五讲四美”,字就是父亲写的,苍劲而有力。父亲当过民办教师,后来全程参加过文革运动,练就了一手好字,并对政治敏感。现在想来,地处穷乡僻壤里的家乡如期吹进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时任自然村干部的父亲已明显觉察到了什么,而那红纸黑字也是我对改革开放最早的认识,因为红色在视觉上带给人的是热烈和活力。从此,平日话语不多的父亲变得活跃起来,他组织了成人夜校,凭着自己的学识与才华引来了众多的“学生”,因此,村里村外的人都尊称他“先生”,这一称呼一直延至今日。现在我终于明白:共和国改革的前奏是思想的动员。
1982年中共十二大上,邓小平第一次提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一崭新的命题。那天我的记忆是清晰的。当时每家每户都安装有广播,父亲在听完广播后把我紧紧抱起,说:“孩子,明年可以让你常常吃上鲜活的鱼。”要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鱼了,特别是鲜活的。现在想来才知道,父亲的思考并没有停下来,他想把村口的几十亩集体用地改造成一口大鱼塘。于是他组织召开了生产队长会议,想依靠“集体决策”来确定设想的可行性。但老天似乎是与他开了个玩笑,与会者的表决居然是1:5。过惯农田生活的村民想不通造鱼塘有何意义。尽管父亲磨破了嘴皮:养鱼是农副业,可以增加经济收入,让我们过上好生活……但村民还是无法理解。于是,一向有创新意识的父亲提出个人向集体承包,并让参加挖鱼塘的村民入股,这个设想终于得到了支持。从此,老家每到年关每家每户就都可分上十斤免费而鲜活的草鱼,而村口更是多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1983年,父亲被选为拥有六个自然村近四千人的村委会主任。从此,父亲借着改革开放的胆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工作。
七十年代时,村里修有一条通往公社的公路,但一直以来都未通上班车。父亲上任后想到的就是“要想富,先修路”,于是多次奔走于县交通局、乡政府等上级部门,终于得到答复:整修公路,通上客车。记得通车那天,村口挤满了村民,闻着汽油味,连老人们都觉得那是香的。他也因此而多次被乡里、县里树为典型进行宣传。
1986年,父亲以绝对压到之势竞选连任了村主任。一向“冒进”的父亲忽然停止了发展村经济的步伐,1月1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1986年农村工作的部署》(简称1986年中央一号文件)。 文件指出:我国农村已开始走上有计划发展商品经济的轨道。农业和农村工业必须协调发展,把“无工不富”与“无农不稳”有机地结合起来。有了便利的交通和中央对农村发展经济的支持,父亲的胆子更大了。他多方筹措资金,采用村委会牵头,村民参股的方式在村西口建设了一个较大型砖厂,使一部份人利用农闲时间能赚到“外块”来贴补家用,并增加了村财政收入。
同年,在中共十二届六中全会上提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根本任务是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需要,培养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公民,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出身教师的父亲深知教育是村的希望和未来,所以对教育的发展也十分热情。看着就读于祠堂的孩子们,父亲暗下决心要建一所完全小学。于是,父亲一如为村公路操劳样四方奔走,积极筹款,用两年的时间为村里建成了一所完全小学,迎来了六位师范毕业生到校任教。共和国的阳光让家乡的孩子感受到了温暖。
因为父亲的各项工作成绩突出,1989年,父亲获得了考聘乡镇干部的资格。对于年近半百的他来说,这是机遇也是挑战,但父亲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成为了国家干部,之后在乡政府工作至1995年。这是一个时代对农村干部工作的肯定,也是共和国对那一代如我父亲一样农村改革家们的最好奖赏。
如今,父亲已退休在家,他对土地的眷恋却因年纪而与日俱增。因为父亲和我的兄弟俩户口已农转非,父亲就租种土地。现在他常说一句话:早知道现在农村政策这么好,那时就不转为非农业户口了。的确,21世纪的中国,为了全面奔向小康社会,农村的各项改革正蒸蒸日上,土地的多种利用方式正如当时父亲组织村民挖鱼塘一样,向着多种经济发展。
父亲常说,共和国的六十年和他的六十年命运是密切相关的,时代曾经打击了他,但时代也成就了父亲,不算丰功伟绩,但一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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