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被遗忘的日记

于兆辉/文

一次讲座时我拿出一张纸板，纸板的一面是白板中间有一个黑点，另一面是黑板中间有一个白点。我把白板一面朝向家长问：各位家长你们看见了什么？

家长盯住白板告诉我：一个黑点。
　　我接着说：你们继续盯着这个黑点会发现有什么变化？

家长看了一会告诉我：黑点越来越大了。

没错，如果你的眼睛只盯住一个黑点，黑点就会越来越大，慢慢你的视野不见其余，只有黑色，最后整个世界乌鸦一般黑。不是外边的世界变黑了，是你的内心世界变黑了。

　我把那张纸板翻过来，然后问家长：现在你们再看看发现了什么？

家长异口同声：一个白点。

我说：是的，你们能在一片黑色中发现亮点，这就是进步，你慢慢再看，那个亮点也会放大，我们做父母的要善于发现孩子的亮点，放大孩子的亮点。我的老家有一个新华书店，在一楼有个卖货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与众不同，长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脸似桃花之色，眉如柳絮之飘，杨柳细腰，婀娜多姿，为什么说与众不同呢？美中不足的左脸上有一块淡淡的棕色胎记，每次我和老婆去那里买书，我老婆总是为之遗憾：这个小姑娘多漂亮，偏偏长块胎记，然后像很多顾客一样摇摇头离去。我说：这个女孩漂亮的地方很多，为什么你偏偏看她的胎记呢？再说如果没有这个胎记，或许就不完美了，残缺也是一种美。玲珑透体的玉器也会有一点瑕疵，这正说明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追求完美本身就不是完美的。

一位大家曾说过：“一棵树，如果花不鲜艳，也许叶子会绿得青翠欲滴；如果花和叶子都不漂亮，也许枝干会长得错落有致；如果花、叶子、枝干都不美丽，也许他生长的位置很好，在蓝天映衬下，远远看去绰约多姿，也流露几分美感。”

我们为什么上来就没头没脑的说这个话题呢？让我们看一个案例：

陕西省左权县芹泉镇是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然而2006年3月采药农夫的一个发现，使这个村庄黯然失色，在村子后面耸立的悬崖峭壁半山腰上横放着一具尸体。很快身份得到验证，15岁的男孩曹丽斌。

一个年仅15岁的豆冠年华怎么就长眠于此了呢？是他杀、自杀还是不慎坠崖？

最最主要的是家人没有任何感觉，说不出个123来。没有发现孩子的任何自杀迹象，父亲怀疑是不是小伙伴把他从山上推下来？还是自己不慎坠崖？怎么也想不通孩子会自杀，于是报警，经警方现场勘查，结论是自杀。家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事实，孩子长到15岁，怎么就突然自杀了呢？想来想去家人怀疑是否是学校的原因，是不是老师和孩子有什么冲突，还是和同学有什么矛盾？经过调查，校方对孩子的表现很满意：热情、开朗、积极，说了一大推好处，同学们印象也不错，也找不出什么自杀的理由。家人认为是学校的原因，学校却认为是家庭因素，因为父母经常说：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就回来放羊这样的话。对于这样的话，我们都不陌生，我们的父母可能或多或少也说过类似的话，甚至我们也和我们的孩子流露出类似的“警告”，无非是想刺激一下孩子，警钟长鸣，来个激将法。比如：如果你好好学习，将来我砍柴供你读书，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回家砍柴；如果你考不上好大学，就回家种田；没有文化，就去扫大街…

仅仅是这些话也不至于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就推下山崖吧？学校里找不到答案，家里也没有原因，总不会一个连个理由都没有就自杀吧，这总说不过去啊！

百思不得其解，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妈妈突然翻出儿子的日记，让女儿一字一字读给她听，看看是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果然一本被遗忘的日记，解读了儿子两年来的内心世界：

 

2004年11月9日

上初中以后我最头疼的科目就是英语，上英语课很多同学都蔫了，没人举手发言，成了老师的单口相声，以后上英语课我要一次又一次的举手，表达我对英语老师的喜爱、尊敬和回报…

看来这时的曹丽斌还是满怀激情，积极向上的。

2004年12月9日

没有阳光的日子

没有了光就等于生活没有了意义，没有了光，眼前就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了热度，只有寒冷，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生活便没有了感情，没有了意义，没有了完美的表现，无力生活下去了…

看来曹丽斌过得并快乐，一年前对生活就表现出失去信心。

2004年12月27日

今天早上是我77班开学来第3次升旗…我在读日期时竟然读错了，我很自暴自弃…我丢了77班的脸，我没脸在77办生存，还惹班主任生气了，我羞愧无脸见人了。你有气就把我当个出气筒…

    仅仅读错一个日期，就惹出很多麻烦，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鬼知道。

2005年1月6日

我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没有了我，大家会学习的更好.我是一个大家不喜欢而讨厌的老讨吃…我应该去死，应该去一个寂寞无人的地方生活，应为我不应该给大家带来不愉快…老师们不喜欢我，同学们也不喜欢我，我是一个连生畜都不如的东西，不男不女。我应该离开这个世界…

老师不喜欢，同学们不喜欢，生畜不如，不男不女…这是谁强加给孩子的，就因为读错一个日期？就因为成绩不提出？就因为爱跳舞？我不知道，学校不知道，最最遗憾的家长也不知道，15年了，孩子心里想了什么？孩子遇到了什么？家长在干些什么？沟通难道就那么难吗？即使孩子已经跳崖自杀，而我们家长还苦苦的寻找答案，孩子自认为是解脱了，而家长能不能解脱呢？

痛定思痛，我们不是要纠结孩子自杀的责任在谁，而是我们总该知道我们的孩子怎么了，他们在做什么，在想些什么，他们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不仅要孩子去干什么，我们还要知道孩子想干什么；我们不仅要知道孩子该怎么做，我们还要知道我们家长自己该怎么做。

我们常说：善待别人就是善待自己，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能饶人处且饶人。可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反倒苛刻了呢？孩子学说话，学走路的时候，我们父母不急不躁，守在孩子身边，耐心的引导孩子学说话，引领孩子学走路，我们绝不会因为孩子学走路，摔倒了，你上来就几脚：走不了，别走了，笨手笨脚；也不会因为不会叫爸爸妈妈，你还孩子嚷：说不了，别说了，笨嘴笨舌。因为你知道，孩子还小，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需要引导，需要成熟，需要宽容。所以孩子你父母的理解和宽容下，健步如飞，妙语连珠。

孩子小的时候，父母带孩子上街，孩子常常让妈妈抱着，这时我们就不假思索的说：多大了，好抱着，自己走。其实孩子想让妈妈抱着，并非是不想走着，而是走在美女如云，美腿如林的街上，孩子根本没有视线，等你蹲下来，你会发现孩子的视野是一片鹤立鸡群的“鹤腿”，像我们走在原始森林中，不见天日，一叶障目。只有蹲下来，和孩子平起平坐，我们才会发现孩子的内心世界和外面世界。

真正的爱是一种等待，是一种期待，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守望，是一个生长密码对另一个生长密码的破译，是一种语言对另一种语言的解读。爱孩子更要懂孩子，只有懂孩子才是真正的爱孩子，站在孩子的角度上去理解孩子，倾听孩子的心声，走进孩子的内心世界。

让这样不该发生的故事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