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
儿时我对父亲的感觉是那样的遥远,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一九四三年九月,我出生在淮南赊贻县黄花塘新四军军部医院。父亲匆匆赶到医院看望母亲,安慰了母亲几句,就匆匆而去,这可引起了奥地利医生罗生特的不满,他生气地说:“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责任感。”
母亲只好苦笑地安慰罗生特医生:“现在是打仗,一个军长怎么可以守在医院里。他能及时来看看我们就很不错啦。”
罗生特摇摇头说:“我真不理解你们中国人的举动。”
我曾在给父亲的祝寿诗里写了这样两句:“儿长十八载,父旁只九龄。”其实仔细算下来,九年的时间也未必有。
“你父亲到底是谁?”
我回答:“陈雪清。”
她生气地说:“你撒谎!”
我坚持地说:“就是陈雪清。”但我却没再坚持说我没有说谎。
俞老师指着报纸说:“他才是你父亲,对吧!”
我不吭声,只是摇头。
她忽然和气下来:“有这样一个父亲是光荣的事,为什么你不承认呢?”
我牢记着父亲的交待,仍然摇头。
俞老师看仍然问不出结果,使出了最后的一招:“你哥哥陈昊苏都承认了,你怎么还不承认?”
我心里想,也许俞老师真的知道事情真相了,可是我决不能改口。对于一个小学生,受到老师这样的责问,眼泪汪汪的几乎要忍不住了。
俞老师看我这样可怜就不再追问下去了,以后再也不问这件事了。其实我心里也十分愧疚,确实是在骗她。直到初二时才改填父亲的真名和真实职务。
亲切
随着人长大,随着生活的安定,父亲与我们儿女的接触也就逐渐加多了。在我心目中父亲的形象也就逐渐地由儿时的遥远,慢慢变成少时的亲切。
父亲知道他的工作很忙,和家里人在一起的时间少,所以他一有机会就组织全家照个相,现在留在我们手里的“全家福”照片有十多张。每张照片后面都有一段亲情的故事,给我们留下了最珍贵的记忆和纪念。
解放后的第一张“全家福”,其实应该叫“两家福”,就是在上海湖南路与邓小平叔叔一家的合照,当时我们两家住在一个院子里。两个父亲是军装整齐,两个母亲都很年轻,穿着当时最时兴的列宁装,而几个孩子却因为很少这样正式拍照,个个都显得很拘谨,皱着眉,绷着脸。小鲁因为寄住在利淡如老太太家里,就缺席了。看着这五十年前的照片,我总是有一种全新的异样感。在这以前,战争年代的照片给人一种战争的气息,而从这张照片之后,给人的完全是一种主人的感觉,因为革命成功了,一种主人的自豪感凸现在眼前。 解放后不久,父亲把爷爷、奶奶接到了上海。爷爷奶奶来上海还不到七十岁,全家就照了一张相。照片上的爷爷奶奶,穿着马褂长袍,显得那么苍老。一晃五十年过去了,我也接近六十岁了,可是全没有爷爷奶奶那么老,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我们都比上两代人年轻,这当然要感谢社会的进步和国家的强盛。
开明
父亲是一个非常开明的父亲,也是一位十分放手的父亲,我们兄妹的生活、学习都是由母亲严格督促的。父亲从不干预儿女的选择,他充分相信儿女的自立能力,但是也绝不是放纵我们,父亲对我们的教育首先是气质的熏陶和表率的影响。他很少训斥我们兄妹,每遇到一些事情,他总是寥寥数语,就给我们很深的印象。
一九五二年的一天下午,父亲忽然让秘书把全家拉到中山陵的路旁。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不久一阵欢呼声鼓掌声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父亲陪着毛主席走向中山陵,所有的游人都停下来使劲鼓掌,不停地欢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这时我才明白,父亲就是让我们目睹一下毛主席的风采。回家后,爷爷和奶奶一直十分兴奋,爷爷说:“这是真龙天子啊”我反驳说:“迷信是主席。”爷爷坚持说:“现在称毛主席。要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就是称真龙天子。你懂什么”我说:“你思想落后。”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主席。同学听说我见到了毛主席都问长问短,我也感到幸福极了。这幸福是父亲带给我的。
父亲作为党和政府的领导人,很遵守保密纪律,从来不在家里透露什么消息,也很少与我们谈及国家大事。但有两次例外,一直很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一次是人大会议之前,他在吃饭时问我们:“如果毛主席不当国家主席你们同意吗”我没有思想准备,也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毛主席自己不愿当,那当然听他的。”昊苏、小鲁也表示了类似的意见。
第二次是六十年代初苏联共产党召开代表大会,按常例我党是要派高级代表团去参加的,可那时中苏论战很激烈,两党的分歧甚至影响到两国的关系也十分紧张。又是在吃饭时,父亲问我们苏共要开会了,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参加。
昊苏说:“参加,参加去和他斗争。”
我说:“可参加可不参加,参加与他斗争,不参加也是反对的意思。”
小鲁说:“不参加,不给他捧场。”
父亲笑了:“嗯,还是你干脆。”
不久,中央就宣布不派团参加苏共大会。从小小鲁就确实有些过人的看法。
一九六四年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开展了一场反对不良倾向的运动,集中批判了各种自由主义。其中有一个学生在日记中写着:“陈毅讲红与专,完全是和林彪的突出政治,四个第一相对立的。”学院自然将这位学生批判了一顿,不过却使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忧虑,连着几天都心事重重。正好同学张九九从北京回校了,她告诉我,你父亲身体不好,正在休养。我听了更加坐不住了,就向王政委请假,理由是父亲身体不好,要回家看看。系里马上就同意了。
到了北京,一进门看见父亲在大厅里散步。
他看见我很奇怪:“咦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听九九说你病了,我特地请假回来看你。”
父亲顿时大喜过望,拉着我的手向房里走,一面大声喊我母亲:“张茜,张茜。”
喊得母亲有点心慌,一面往外走一面说:“又出什么事了这样大喊。”迎面猛地看到我也是一愣:“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父亲抢着说:“小丹回来看我的,听说我病了。”他又感叹地说:“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晚上我陪父亲散步,就把学院的情况告诉了父亲,把我的困惑说出来了。“有人说你讲的红与专和林彪的四个第一、突出政治不一样。”http://www.woaidusu.com/2916841e7444c58a45691a86be3b920b/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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