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李莫说:“我一见到她就头晕,心里堵!”
父亲颜籁说:“她真是一点家庭感情都没有了,硬是把我气得心脏病发作!”
她叫颜焕,今年20岁。在家人的记忆“档案”里,3年多前,这个长相甜美、曾经聪明可爱的乖乖女,突然变得不可理喻:从高二染上网瘾开始,逃了3年学,和“问题”男友谈恋爱,还经常给父母脸色看。
绝望之际,与“国学超爸”安德义签订的一份奇特的教育协议,给全家带来意外的惊喜。
截至昨日,协议实施了两个月。
说起女儿颜焕,李莫一肚子苦水。
从高二开始,颜焕至少有一半时间逃课上网,周末则泡网吧。父亲颜籁发现后,高三下学期硬把她关在家里一个多月。
一次,颜焕乘父亲不注意夺门而逃,颜籁去追时鞋子都跑掉了,追回女儿后气得心脏病突发,颜焕却站在一旁无动于衷。颜籁从此心灰意冷,“这孩子算是彻底完了。”
“她没考上大学,改读中专,每天上网到凌晨3至4点,早晨懒睡不起。为了限制她上网,她爸爸把家里电脑上了密码,结果她竟然想办法把密码给破解了。”李莫说,“她还跟高中的一个男同学谈朋友,那男孩爱打架,我们全家都反对,但她不听。”
一方空虚的叛逆心灵
为何连续几年疯狂上网?颜焕说,只因心灵空虚。
读高一时,颜焕很勤奋,成绩排在班上前十名。但父母感情不和,并且教育方式令她反感,她渐渐迷上网络,直至难以自拔。
她认为父母很“阴”,凡事不当面说清。比如父亲总喜欢在她读书、做作业时从背后偷看,她看闲书常被父亲捉到。“比如不让我上网,没必要‘阴’着设个开机密码”!还有,母亲总喜欢偷偷翻她书包。
今年8月的一天,她出门前系鞋带,因穿低腰牛仔裤,露出一截后腰,父亲认为不雅,她就换了一套运动服,不料回家后,看见那条牛仔裤被剪得稀烂。翌日父亲因某事说她幼稚,她顶嘴说:“你比我还幼稚,比如剪牛仔裤”,把父亲气成酱油脸。
不久,颜焕离家出走12天,住在同学家里,不接父母电话或关机。
她对父母的另一种反感,是他们不歇气地唠叨。“他们可以从早说到晚,历数我的各种缺点。”她两次离家出走,都是被父母“嚼”得实在受不了。
父亲偏执、爱走极端,更加深了与她的感情隔阂。比如她熬夜上网,早晨八九点起不来,父亲骂她“不要脸、不知羞耻!”让她恼怒而费解,以后看到父亲她就想:“我就当他是个神经病。”
另有一种难忍处,是父母总喜欢看过法制新闻后,把其中的阴暗面往她身上“套”。比如有次她要和同学出去溜冰,父母马上说,曾看到一则新闻,报道一个18岁女孩溜冰时被骗子拐走当了三陪小姐,以此禁止她出门。
“我和父母相互不信任,一回家就是对抗、压抑,父母越说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要偷偷摸摸地干,一点没有亲情的感受,我感到家里没法呆了,就上网寻找精神慰藉,交男朋友弥补情感的缺失。”
一份奇特的教育协议
“把颜焕交给我吧,只要到我家住上一个月,我保证让她变个人。”
今年中秋节,到颜家作客的安德义说出的一番话,让颜焕的父母吃了一惊。
安德义夫妇与颜家是两代世交,颜家人知道,安德义国学功底特别深厚,是语言学家、儒学家,现任湖北省孔子学术研究会副会长。然而,一个整天钻故纸堆的人,能改造好已经让全家人头痛几年的叛逆女儿吗?
哪知安德义干脆提出一个“契约化”方案——签合同。
10月8日,《关于颜焕同学经典培训的协议书》正式签署生效。
“甲方:安德义 乙方:颜焕
乙方自愿参加甲方在家中设立的‘德义经典学堂’学习经书,乙方每年支付甲方人民币叁万元整,以作住宿饮食教学等有关费用(教材费自理)。经甲乙双方反复磋商,协议如下:
一、甲方责任
1.培训时间:两年,2008年10月8 日至2010年10月8 日。
2.两年完成经书背诵6~7万字。基本做到:
①会读 ②会背 ③会讲 ④会用
3.甲方提供乙方参与演讲授课的机会。
4.学习方式:原则上住读,间或走读,每周原则上休息一天,根据教育契机或进程,相机而定。寒假放假半个月,暑假放假一个月。
5.甲方负责培训乙方在做人方面达到以下要求:A孝顺父母,尊敬长辈;B敬业乐群,关爱他人;C 知书达理,恪守信誉;D 独立自主,积极进取。
6.使其达到基本能胜任小学或小学以上的教师水平,并能任教。
……”
签协议当日,颜焕住进了安德义家,安德义夫妇担当起老师兼父母的责任。
一个宽松的学习环境
“原以为他会像我父母一样整天唠叨,但第一个星期他什么都没说,只每天在黑板上抄一段国学经典让我背,背完马上表扬,我感到很轻松。”颜焕说,“安老师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上网、交男朋友都行,但不能撒谎。”
安德义认为,父亲自信、固执,母亲婆婆妈妈,是家庭教育的常态,也是教育大忌。
教育颜焕,他一次只说一句话、一件事,但务必督促落实,颜焕反而不抵触。
颜焕吃东西不注意节制,安德义说了一个成语:“肠肥脑满”,颜焕从此克制。
原来颜焕天天上网,一天要睡十多个小时,读书最多半小时就睡着了。对此安德义也只一句“你吃得太好,要运动”规定她晨跑。现在,颜焕坚持每天晨跑一小时,精神抖擞不说,一天可背圣贤经典400字。
颜焕喜欢这种方式:什么事都摆到桌面上谈,光明正大,言简意赅,说到做到。
一泓洗心的甘泉
安德义最大的法宝,是让颜焕背诵国学经典。
第一次背道家经典《太上感应篇》,对颜焕触动很大。该文把人类的一百多种毛病全部罗列出来,“我把种种过失跟自己平时生活中的行为作对比,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见了自己的丑陋,从此注意更正自己的行为。”颜焕说。
读儒家启蒙读物《弟子规》,“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颜焕非常羞愧,读到《孝经》,她流下了眼泪。
初到安德义家,颜焕带来的化妆品把床头柜两个大抽屉都塞得满满的。一次,安德义女儿的一位毕业于耶鲁大学的女同学回国到安德义家玩,她看起来很朴素。安德义就让颜焕跟她多接触,事后问颜焕:“她不化妆,你能说她不漂亮吗?”颜焕突然记起《孔子家语》中的一句话:“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愈明者,学也。”从此不再浓妆,主动把化妆品搬了一半回家。
“原来我的物质欲望很多,喜欢买很多时装和化妆品,但心里其实很虚,现在我认识到真正的美来自心灵。”记者看到,颜焕的瓜子脸上只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底。
到安老师家没多久,颜焕的网瘾“就像被蒸发了一样,反而染上了书瘾,一天不背国学经典,就觉得差点什么。”
“戒网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读圣贤经典。”安德义说,“照颜焕目前的进度,她一年能背圣贤经典10余万字,能做到会读、会背、会讲、会用。”
一个清晰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安老师给了我方向和动力。”颜焕说。
“以后你想干什么?”签署那份奇特协议的前一天,安德义跟颜焕谈未来,“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嫁个好男人,做个全职太太。二是让父母养你一辈子。”
他给颜焕设计未来:“你现在背诵国学经典,至少有能力当小学国学老师,有可能的话还能当中学甚至大学老师。”他带她去听优秀国学老师讲课,对她说:“以后你去讲一定能比她好。”颜焕也有这种自信。
上周,颜焕和一位原来她认为思想很深的高中同学通电话,惊喜地发现自己也能侃侃而谈道德、宗教问题,说话变得有深度了。
从此颜焕有了人生目标:“之前我总觉得硕士、博士离自己很远,现在我有了方向,很充实、快乐!”
一个华丽的转变
11月27日,离家50天后,颜焕回家为父亲祝寿。颜籁夫妇欣喜地发现,女儿大变样,言语轻柔,目光清澈,还能将《弟子规》、《大学》、《孝经》、《心经》、《太上感应篇》等2万多字国学经典倒背如流,更神奇的是,女儿没了网瘾。
12月6日,颜籁带颜焕与同事郊游,该同事对知书达礼、出口成章的颜焕刮目相看,还说以后也要把在清华大学读书的儿子送到安德义家学习。
这时,颜籁笑了,他打心眼里佩服和感激安德义,并十分乐意向晨报推荐——他就是一位“国学超爸”啊!
注:为保护当事人,文中颜焕及父母名字为化名。
因染网瘾逃学三年、让自己亲生父母“绝望”的叛逆少女,却在一个爱钻故纸堆的“国学超爸”手里迅速变得服服帖帖,甚至成为知书达理的小淑女;奠基于两千多年前农耕社会的“国学”,竟能帮助现代信息社会的少女戒除网瘾。亲爱的读者,看了这个故事,您有何感想?您认为国学真的能用来戒网瘾吗?您赞成“国学超爸”安德义的教育方式吗?请对晨报说出您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