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路
自从1952年起,背上那用旧布做成的书包开始上学,就必须走完弯曲不平的三里路程才能进入小学教室。刚开始我们跟着大同学一起走,用不着操心怎么走,随大溜就行了。我家的邻居刘同学,大我许多。他给全村人的印象是:路上看着书去,看着书回。大概他也一定程度影响了我,让我坚持了下来。他后来因为家里没人干活而辍学了,我却幸运地沿着学途继续走了下去。有时我也会一个人去上学,中途要经过一个村庄。那时几乎家家都养狗,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过村庄,防狗咬是首要的。那是冬天,我好像是在上小学二年级,我手里还拎着旧棉鞋,壮着胆子向村庄走去。到了村头,有三条狗躺在不同的方向上,看到我来了,它们站了起来,冲我边叫边围了过来。我心里虽然害怕,但是还要想办法对付它们。我抡着那双旧棉鞋对抗着它们。没多久,狗的主人端着饭碗出来了,喊了一声,狗们退去了,我才能继续我的路。过村庄遇狗咬是经常的事,不过有的只是原地叫几声,威胁不大;有时狗虽然很恶劣,但是有村庄的人在场,都不是问题。最危险的是有的狗不是冲着你叫,而是看了你一下,冲着你的后面走去,突然偷袭,冲你的腿肚子来一口,后果可就严重了。所以我们上学路上都带个棍,那次我因为拎着旧棉鞋,就没有拿棍,偏又遇着三条狗一齐冲我来,所以印象深刻。
大同学陆续不上学了,小同学们又来了,我的弟弟也来了。我们有四个人了,防狗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又出现了被人欺负的问题。另一个村庄上有个孩子,可能家境好点,有点娇生惯养,他好像不欺负别人就不舒服。他与我们在距学校2里路的地方相遇然后一起走。他就象美国一样,往往主动挑衅,污言秽语对我们实行心理伤害。要说打架,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弱者群落一路不得安宁,只得一天又一天的忍耐着。我们那时的挫折承受力显然比现在的孩子大得多。可能过了痛苦的半年,我们开始商量反抗的事情。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又要发作,我冷不防抱着他的后腰,弟弟和另一个小同学做出要打他的样子,还有一个被吓跑到远处旁观。这完全出乎霸主的意外,他服软了,我们也没有打他。从此,我们得到了解放,我们和他平等了。
学几何学都知道,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农村人上街,走亲戚,都图近路,所以有些农田里就出现对角线式的“斜稍路”。因为是必经之路,土地经营者无法反对,有的还为你犁出“斜稍路”,以免人们踩出更宽的路来。我们这样的孩子们当然喜欢走近路。但那时人们喜欢种高梁,因为它的杆可以作房盖,做垫床的檗(bo),秫緢(miao)子做两种扫把,蓅(liu)子高梁的颈杆可以做锅盖,罩头子等。高梁不算好吃的粮食,那时的农家生活离不开它,所以每家都少不了种它。到了农历5、6月,到处是青纱帐,虽然淮北平原人口稠密,不会有虎狼之类的凶猛野兽出没,但是一个人走在青纱帐中的“斜稍路”上,真让人发怵。有一次,又是我一个人沿“斜稍路”去上学,走到中途,突然前边路边探出一只狗头来,我吃了一惊,以为遇到狼了。我既没有惊叫,也没有转身就跑。不由得停住脚步盯着它。它看了看我,转身又窜入青纱帐。我为了给自己壮胆,一面前行,一面用手去打路边的高梁叶子,让它发出啪啪的响声,直到走出青纱帐。后来,遇到我独行,或阴暗天气,为避免受惊吓,我还是去走那三角形的两边之和的远路。
可能是1960年的冬天,那时正是困难时期,周末回家,我把在学校偷着省下的半个馒头交给母亲。那是一场大雪后的许多天,回家时没化冻,路尚好走,第二天化冻了,我当天必须赶回学校。母亲让我打鞋码,就是用细绳子把鞋扎紧,并且和脚固定在一起。我告别母亲刚走出村后,鞋码就散架了,我只得把鞋拿起来,无奈赤脚前行。刚开始脚感到钻心的疼痛,逐渐就麻木了。一路近30里,当我走在松软的泥土上时,从脚上传来了温暖,一旦踏在冰雪块上,又传来刺骨寒冷,在那雪、土相间的路段,我就跳跃着走,专门落在泥土上。到了学校附近,都是冰碴子路,已经没有挑捡的余地,不小心还会划破脚。我艰难的回到宿舍,有同学劝我等一下再用温水洗脚。洗脚时那难忍的疼痛刻骨铭心。
【考上高中(1961年)已经走在省级公路上,有时也能坐一次汽车;考上大学(1964),我第一次坐上了火车;15年后(1979)我离开华中工学院之前,因公赴京第一次坐了次喷气式客机。但是,我的孙女5岁时已经坐飞机跨越南半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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