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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教育(续)

15年前 [01-28 21:34 周三]

 

爱的教育(续)

    译林出版社又要出版《爱的教育》了,编辑同志也要我写几句话介绍
这部小说。他说:《爱的教育》是夏丏尊先生翻译的,由开明书店出版;我
是夏先生的女婿,又在开明书店当过编辑,由我来介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经编辑同志这么一说,我真觉得非写几句不可了——因为六十多年前我当小
学生的时候就读这部小说,把书中的人物作为学习的榜样;四十多年前我当
了中学教师,又把这部小说看作教育孩子的指南:《爱的教育》跟我的关系
的确够深的了,我有责任把我所知道的告诉它的新读者,因我以前写过一篇
介绍文章,现在也没有多少新想法,就把那篇旧文章重新看了一遍,加了几
句话,让编辑放在书前聊为序。
    《爱的教育》是一九二三年介绍到我国来的,在《东方杂志》上连载。
《东方杂志》是成年人读的一种综合性月刊;后来由开明书店出版单行本,
作为《世界少年文学丛刊》的一种。夏丏尊先生在《译者序言》里说:他在
一九二零年得到这部小说的日文译本,一边读一边流泪。他说他把自己为人
为父为师的态度跟小说里写的相比,惭愧得流下了眼泪;又说小说固然是虚
构的,但是他觉得世间要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才好,又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他
当时许下愿心,一定要把这部小说译出来,不光是给孩子们读,还要介绍给
父母们和教师们读,让父母和教师都跟他一样,流一些惭愧的眼泪,感动的
眼泪——他认为这比给孩子们读更为重要。夏先生把译文先交给《东方杂志》
发表,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在《译者序言》里,夏先生把办学校比做挖池塘。他说,我国办学校
以来,老在制度上方法上变来变去,好像把池塘,有人说方的好,有人说圆
的好,不断地改来改去,而池塘要成为池塘必须有水,这个关键问题反而没
有人注意。他认为办好学校的关键是必须有感情,必须有爱;而当时的学校
所短缺的正是感情和爱,因此都成了没有水的池塘,任凭是方的还是圆的,
总免不了空虚之感。夏先生给这部小说的评价很高,说作者写出了理想的教
育境界。就是把学校、家庭、社会都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建立在爱的基础
上。小说原名《心》,夏先生觉得这个书名不醒豁,不能表明内容,先想改
成《感情教育》,最后决定用《爱的教育》。
    《爱的教育》一出版就受到教育界的重视和欢迎,可以说超过了任何
一种《教育学》或《教育概论》。有夏先生的推崇当然是个原因,还有个更
重要的原因,当时有许多教师要求冲破封建主义的束缚,而这部小说给他们
塑造了一个可以让他们仿效的模型——当然,实际上体现的是小资产阶级知
识分子的理想。许多中学小学把《爱的教育》定为学生必读的课外书,许多
教师认真地按照小说中写的来教育他们的学生。就在我上学的那所小学里,
这样做的教师就不少;有一位王志成先生还作了详细的记录,后来写了一本
《爱的教育实施记》,一九三零年由开明书店出版。等到我当教师,已经是

    抗日战争后期了。可是在内地的中学和小学里,体罚还很盛行。打手心用竹
鞭,老师一竹鞭下去,孩子们的手掌上就肿起一条杠来。每逢开学,家长把
孩子领到我跟前,指着孩子叮嘱我说:“他要是不学好,给我着实往死里打。”
我精神上痛苦极了,于是想起夏先生的挖池塘的比喻:我得往池塘里灌水—
—实施爱的教育啊!这股子傻劲现在想起来有点儿可笑,可是当时真抱着扭
转局面的希望和雄心。
    等到一解放,《爱的教育》就不再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受到
了哪方面的压力或指斥呢?完全不是,停印这部小说是开明书店编辑部自己
作出的决定。我当时在开明书店编辑少儿读物,我是这样想的:如今解放了,
咱们中国要走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一切都必须改变,为了美好的前途,教
育更必须改变,资本主义的东西都得立即抛弃——什么爱的教育!完全是小
资产阶级的空想立现在说起来我真是幼稚得可笑,很有点儿像“文化大革命”
初期的“小将”。不过我想,怀着这样想法的人在当时不是个别的;《爱的教
育》如果照常重印,在一个时期内可能会一本也卖不出去。可是静下心来从
另一方面想一想:学校办不好是不是就因为缺少了感情,缺少了爱?是不是
以感情和爱为基础,就一定能把学校办好?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夏先生的比
喻并不确切。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不讲感情,不讲爱,学校就一定办
不好。我所以敢这样肯定,因为在“文化大革命”中已经被迫作了大规模的
试验,得到的结果是令人十分痛心的。
    经过这许多年的政治学习,我相信感情是有阶级性的。我觉得,封建
社会里要求尊敬老师,资本主义社会里要求尊敬老师,咱们社会主义社会里
也要求尊敬老师,但是出发点各不相同。咱们想到老师是替咱们整个社会培
养有理想有能力的后一辈的,所以咱们应该比以往的任何时代更尊敬老师;
决不能因为过去的社会都要求尊敬老师,咱们就得“对着干”,非把老师整
得斯文扫地不可,而“四人帮”却正是这样子的。我只说尊敬老师这一个例
子。为了明辨是非,为了医治创伤,把《爱的教育》重新介绍给孩子们,介
绍给父母们和老师们,在目前很有好处。我想,父母和老师最好能给孩子们
一些指点:说清楚小说中哪些部分是好的,咱们应该学;哪些部分还不足,
咱们应该有更高的要求;哪些部分不大对,咱们应该怎样正确认识。《爱的
教育》是一部好小说,但是咱们不能还像夏先生在六十年前那样,把这部小
说当作建设学校的蓝图。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

译者序言
    这书给我以卢梭《爱弥儿》、裴斯泰洛齐《醉人之妻》以上的感动。我
在四年前始得此书的日译本,记得曾流了泪三日夜读毕,就是后来在翻译或
随便阅读时,还深深地感到刺激,不觉眼睛润湿。这不是悲哀的眼泪,乃是
惭愧和感激的眼泪。除了人的资格以外,我在家中早已是二子二女的父亲,
在教育界是执过十余年的教鞭的教师。平日为人为父为师的态度,读了这书
好像丑女见了美人,自己难堪起来,不觉惭愧了流泪。书中叙述亲子之爱,
师生之情,朋友之谊,乡国之感,社会之同情,都已近于理想的世界,虽是
幻影,使人读了觉到理想世界的情味,以为世间要如此才好。于是不觉就感
激了流泪。

    这书一般被认为是有名的儿童读物,但我以为不但儿童应读,实可作
为普通的读物。
    特别地应介绍给与儿童有直接关系的父母教师们,叫大家流些惭愧或
感激之泪。
    学校教育到了现在,真空虚极了。单从外形的制度上、方法上,走马
灯似的更变迎合,而于教育的生命的某物,从未闻有人培养顾及。好像掘地,
有人说四方形好,有人又说圆形好,朝三暮四地改个不休,而于池的所以为
池的要素的水,反无人注意。教育上的水是什么?就是情,就是爱。教育没
有了情爱,就成了无水的池,任你四方形也罢,圆形也罢,总逃不了一个空
虚。
    因了这种种,早想把这书翻译。多忙的结果,延至去年夏季,正想鼓
兴开译,不幸我唯一的妹因难产亡了。于是心灰意懒地就仍然延搁起来。既
而,心念一转,发了为纪念亡妹而译这书的决心,这才偷闲执笔,在《东方
杂志》连载。中途因忙和病,又中断了几次,等全稿告成,已在亡妹周忌后
了。
    这书原名《考莱》,在意大利语是“心”的意思。原书在一九零四年已
三百版,各国大概都有译本,书名却不一致。我所有的是日译本和英译本,
英译本虽仍作《考莱》,下又标《一个意大利小学生的日记》几字,日译本
改称《爱的学校》(日译本曾见两种,一种名《真心》,忘其译者,我所有的
是三浦修吾氏译,名《爱的学校》的)。如用《考莱》原名,在我国不能表
出内容,《一个意大利小学生的日记》,似不及《爱的学校》来得简单。但因
书中所叙述的不但是学校,连社会及家庭的情形都有,所以又以己意改名《爱
的教育》。这书原是描写情育的,原想用《感情教育》作书名,后来恐与法
国佛罗贝尔的小说《感情教育》混同,就弃置了。
    译文虽曾对照日英二种译本,勉求忠实,但以儿童读物而论,殊愧未
能流利生动,很有须加以推敲的地方。可是遗憾得很,在我现在实已无此功
夫和能力。此次重排为单行本时,除草草重读一过,把初刷误植处改正外,
只好静待读者批评了。
    《东方杂志》记者胡愈之君,关于本书的出版,曾给予不少的助力,
邻人刘薰宇君,朱佩弦君,是本书最初的爱读者,每期稿成即来阅读,为尽
校正之劳;封面及插画,是邻人丰子恺君的手笔。都足使我不忘。
    刊开明书店版《爱的教育》
    1924年10月1日


    特将此书奉献给九岁至十三岁的小学生们。
    也可以用这样的书名:一个意大利市立小学三年级学生写的一学年之
纪事。——然而我说: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我不能断定他就能写成恰如此
书所印的一般。他是本自己的能力,慢慢的笔记在校内校外之见闻及思想于
一册而已。年终他的父亲为之修改,仔细地未改变其思想,并尽可能保留儿
子所说的这许多话。四年后,儿子入了中学,重读此册,并凭自己记忆力所
保存的新鲜人物又添了些材料。

    亲爱的孩子们,现在读这书吧,我希望你们能够满意,而且由此得益!
    (《续爱的教育》)译者序
    亚米契斯的《爱的教育》译本出版以来,颇为教育界及一般人士所乐
阅。读者之小,已常有人来信,叫我再多译些这一类的书。朋友孙俍工先生
亦是其中的一人,他远从东京寄了这日译本来,嘱我翻译。于是我发心译了,
先在《教育杂志》上逐期登载。这就是登载完毕以后的单行本。
    原著者的事略,我尚未计悉,据日译者三浦关造的序文中说,是意人
利的有名诗人,且是亚米契斯的畏友,一九一零年死于著此书的桑·德连寨
海岸。
    这书以安利柯的舅父白契为主人公,所描写的是自然教育。亚米契斯
的《爱的教育》是感情教育,软教育,而这书所写的却是意志教育,硬教育、
《爱的教育》中含有多量的感伤性,而这书却含有多量的兴奋性。爱读《爱
的教育》的诸君,读了这书.可以得着一种的调剂。
    学校教育本来不是教育的全体,古今中外,尽有幼时无力受完全的学
校教育而身心能力都优越的人。我希望国内整千万无福升学的少年们能从这
本书获得一种慰藉,发出一种勇敢的自信来。
    刊开明书店版《续爱的教育》

石宣家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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