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新闻名专栏

  本报首席评论 徐迅雷

  你为什么没能倾听到孩子心中的风暴？

  又一位母亲被自己的孩子亲手杀死了：郑州一所名校高二年级17岁的男生成才，在家中用哑铃亲手锤杀了他母亲。那是如何镇静的预谋弑母！成才对妈妈说：“妈，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你把头低下，把眼睛闭上不准看。”妈妈就闭上眼睛、把头低下了，成才拿起准备好的哑铃，砸向妈妈……

  这位母亲一直来把全部精力都投到儿子身上，她当然是爱儿子的，儿子却先后两次想杀了母亲，可是当妈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她没有听见孩子心中已经翻滚了很久的风暴。

  这几乎是十多年前浙江金华17岁的高二男生徐力弑母案的翻版。从徐力到成才，悲剧上演了惊人相似的一幕。成才在供述杀人动机时说：“我可以不用学习了，不用压力那么大了。”“整个寒假都在补习，两个化学班、一个语文班、一个数学班、一个英语班。中间休息的几天都是在家写作业。”这是谁逼的？表面上是母亲逼的。那么这母亲又是谁逼的？从孩子到家长到学校到各地教育主管部门再到整个中国教育，究竟谁病了？

  这是不久前的新闻：广东佛山中学生“黑掉”了当地教育局的网站。这少年“黑客”抱怨假期作业多得让人窒息：“每人96张大试卷，全年级624人试卷连在一起共23公里”。“黑掉”教育局网站的目的，是大力呼吁给学生减负。

  攀爬在书山，苦游在题海。为了一个分数，几乎所有参加高考的孩子，都被裹挟着艰难前行。高中两年，就把三年的课程教完；高中三年，其实都变成了四年。日前上海延安中学一位同学说：“我们高三开始就不上新课了，一方面准备高考，一方面要应对各个学校的自主招生笔试、面试……非常劳累。”这是正常孩子说出的正常的话。可是，有多少孩子或焦虑，或抑郁，或发狂？有多少孩子想自杀、已自杀？或者，不自杀而是要“杀他”？已经被逼成非正常的孩子有多少，你知道吗？

  我向来认为，教育是人命关天的事，大事。可是，成人世界，在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梦中，是如何对孩子“紧逼盯人”的？看看著名的“狼爸”和“鹰爸”：中国“狼爸”萧百佑，口号是“三天一顿打，孩子进北大”，4个孩子3个被北大录取。他认为孩子身上有三个特性：动物性、人性、社会性。不过他还好，说是在12周岁之前，孩子身上动物性表现较强烈，必须用“打”；12岁之后，就不会对孩子动手，完全依靠说教。南京“鹰爸”何烈胜，在春节旅美期间，让只有4岁大的孩子在零下13℃的冰天雪地中带着哭腔裸跑5分多钟，何烈胜说这只是自己“非凡育儿计划”的一小部分，他的目标是在孩子10岁时进最好的大学清华大学！如此一根筋，确实“病”不轻。他们恐怕不会知道，智识者批评这些名校培养不出杰出人才，而是“招天下英才而毁之”！

  在当今的教育世界，家长和老师，两者属于“合伙人”。不能不看到，全世界最辛苦的教师，是中国的中学教师；全世界最倒霉的教师，是中国的中学教师；全世界最可怜的教师，是中国的中学教师。要应对中考、高考的中学教师们，基本上是：三流的待遇可拿到，二流的人才去充当，一流的压力要承受。老师家长，先生学生，都如此“苦逼”，当然是中国教育体制给害的。

  教育的本质不是“得分”而是“立人”，但现有的机制体制却只管“得分”而不管“立人”。“养国民之人格，扩国民之德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所以，这样的教育只能泥塑出无数的“兵马俑”。但恐怖的是，有的“兵马俑”忽然活了，跳将起来，杀了教育培养塑造他的人。

新闻链接：郑州一个17岁高中生用哑铃砸死妈妈

2011年11月15日，在武汉高二学生徐鑫挥刀砍向父母后，从猫眼中可以看到房间中散落的书本。

   问他是否后悔 孩子摇摇头

  “我可以不用学习了，不用压力那么大了”

  长时间压抑之下，血浓于水的亲情，最终被扭曲成血淋淋的现实。

  “妈，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你把头低下，把眼睛闭上不准看。”今年2月7日，当妈妈再次数落学业后，河南郑州的高二学生成才（化名）突然说。

  妈妈听了话，闭上眼睛，低下头。成才趁机举起准备好的哑铃，砸向妈妈……

  好学生的升学轨迹

  1995年1月16日，成才出生在郑州市一个工人家庭。在父母眼里，学习成绩好的他非常优秀，亲戚、邻居提起他也赞不绝口。

  成才就读的高中是一所名校。这所高中每年都有几百个学生考入重点大学，备受家长学生青睐，不少初中毕业生以考上这所学校为荣。在当地一所初中名校就读的成才，2010年考入这里。

  成才一上高中，妈妈郭某就在学校附近租房，把家搬了过来。目的就是离学校近些，方便他上学。

  郭某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儿子身上：早上吃完饭，骑电动车送儿子上学；中午放学接儿子回来，吃完午饭送走；晚上10点下晚自习后再接回来。

  成才在学校表现良好，还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他所在的班是物理竞赛班，学生成绩都很优秀。成才最好的名次是班里第21名，全校第91名。考得不好时，也能排在全校300名内。按照老师的说法：“在我们学校排名前600之内的学生，都能上重点大学。”

  平时，成才一家人的花销全靠当工人的爸爸。为保证儿子的学习，郭某省吃俭用，在儿子日常学习的空隙，还给他报了补习班。

  “妈妈给我报了4个补习班，一个语文班、一个数学班、一个英语班、一个物理班。到了今年寒假时，改成了两个化学班、一个语文班、一个数学班、一个英语班。整个寒假都在补习，过年前补习到腊月廿八，年后初五就开始上补习班，中间休息的几天都是在家写作业。”成才说。

  用哑铃砸妈妈后 还割喉勒脖

  2月7日，刚过元宵节，成才的学校正式开学。写完作业的成才正准备休息，妈妈说他的学习状态不太好，问他的学习计划是什么，准备考什么大学。成才没有理会，妈妈就开始数落他。

  成才说：“我说不出来，我根本不想学习，所以没有什么学习计划。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吵我，我就准备杀死她。”

  成才说，为了确保妈妈死，他用哑铃砸了两下妈妈的头，然后用一把裁纸刀割了两下妈妈的喉咙，又用鞋带在妈妈的脖子上缠了两圈，并且打了个结。确定妈妈死亡后，他用被子盖住尸体，然后就去学校了。

  2月11日中午，成才的爸爸上了4天班后回到家，看到桌上已经做好的午饭，但是没有看见母子俩。他来到儿子的房间，发现妻子在床上斜躺着，身上盖着被子露个头。他把被子掀开，只见枕头上和枕头旁都有血。

  此时，成才的妈妈已死亡4天。法医鉴定认为，郭某是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鞋带勒颈致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

  当天，成才被抓获归案。2月22日，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成才。

  两次萌生杀母念头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儿子会杀他妈妈。”成才的爸爸痛苦地说，“我想可能是因为妻子平时对儿子管得太严了，整天都逼他学习，节假日也得上补习班，没有一点玩的时间，让儿子压力太大，造成他心理扭曲。”

  爸爸说，妻子性格外向，对儿子责任感强，一直在家带儿子，没有上过班。妻子对儿子的要求非常严格，学习抓得很紧。因为学习的事，娘俩经常吵架。

  成才的一位老师说，进入高二后，成才的话变少了。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也没有考好。后来，老师发现成才经常在上自习时看电子书。因他的性格比较敏感，怕直接批评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就在侧面提醒他，同时安排他和一个学习比较好的同学同桌，希望能带一下他。

  这位老师说，平时开家长会都是成才妈妈来，感觉成才的妈妈每次都很高兴。下班回家时，经常见他妈妈骑电动车来接他。得知成才亲手杀死自己的妈妈，老师很震惊，也很痛心。

  “我上初二时，因为学习成绩下滑，就有过杀死她的念头。她管我学习比较多，和她吵过很多次。”成才归案后说。

  “整个寒假都是在补习。过年后，我就又有了杀死她的念头。”成才说，正月十二前后，他拿出哑铃，准备砸倒妈妈。听说爸爸正月十五去上班，要三四天才回家，他准备在正月十六那天杀死妈妈，这样就不会很快被爸爸发现。  

  办案人员问成才，是否后悔杀死妈妈？成才随口答道：“不后悔。我可以不用学习了，不用压力那么大了。”

  令人痛心的杀母案

  12年前，在浙江金华，也发生过一起相似的杀母案。

  17岁的徐力当时上高二，由于爸爸长期在外地工作，他从小到大基本上是在妈妈的悉心照料下成长。妈妈工资不高，就帮别人加工毛线衣赚钱供儿子读书。初中升高中时，徐力考进学校的重点班，妈妈要求他每次期中、期末考试成绩都要排在班组前10名。重压之下的徐力感到妈妈管得太严，而且提出的目标无法实现，深感委屈和压抑。

  因对妈妈的管束不满，2000年1月17日，徐力拿铁榔头活活砸死妈妈，后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去年11月12日，武汉汉阳高二学生徐鑫举刀砍向父母，妈妈被砍死，爸爸重伤。

  徐鑫的爸爸说，徐鑫原本成绩很好，但是，“电脑害了他”。儿子考上重点高中后，他买了台电脑奖励儿子，不想从此儿子迷上了网络游戏，成绩下滑。此后，儿子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只好休学在家。为让孩子安心读书治病，爸爸将电脑放到姑姑家，并骗儿子说电脑卖了。“就为这，儿子经常和家人吵架，越吵越厉害，没想到最后用菜刀砍人。”

  学者：教育远非考试那么简单

  这些令人心痛的杀母案为什么会发生？天真无邪的孩子为何变成令人不寒而栗的屠夫？

  郑州大学一位学者说，成才杀母案虽然是孤立的案件，但又带有一定的普遍性和必然性，应该借此反思整个教育制度。

  “中小学生最严重的心理问题诱因就是学习压力感。”这位学者坦言，目前，优质高等教育已成为市场经济中最富有竞争性的稀有资源，上名校的经历成为一种社会流动资本，成为一种时尚和出人头地的象征。高考在教育制度中实际上处在核心地位，并被赋予了“指挥棒”的尊称，与此相匹配的应试教育也就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

  但教育远非考试那么简单。这位学者认为，对于正经历生理、心理等多方面的巨大变化的青少年而言，学校、家长和社会各部门要协同加强对他们的道德、法制、心理健康教育，真正把应试教育转变为素质教育，对高考制度和中小学的考试制度和评价制度进行改革. http://hzdaily.hangzhou.com.cn/dskb/html/2012-02/24/content_122564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