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师

撰稿/火花

  

   南航CZ6996的起飞时间是15:15 分，到达新疆地窝铺机场的准确时间应该是20:30 分，我踏上了一段漫长难熬的旅程。

   舷窗外巨大的机翼正好挡住了可以坦然俯视的角度，机翼前方的一侧，无边无际的云海汹涌着漂浮着堆叠着，思绪也随着云波起起伏伏。很快就出现了视觉疲劳，瞌睡虫悄悄的让人合上双眼，昏昏欲睡。睁开双眼，空姐开始递送茶水饮料了。靠近舷窗的年轻人要了一杯橙汁、中间的我也要了一杯橙汁，坐在我左手过道的老者同样也要了一杯橙汁。左顾右盼，我们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问老者。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大学的眼科教授，刚去上海作学术交流，顺便看看世博。天哪，眼科教授！我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甚至内心有点激动。真是天赐良机！

   我问他，我是否可以请教几个问题。他谦虚的说，不敢说请教。我告诉他，我是学校的心理教师，研究儿童的阅读问题。我知道，眼睛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人的80%的知识和记忆都是通过眼睛摄取的。读书看图看画看人，欣赏风景都离不开眼睛。但眼睛的成像过程真的是个谜。教授说，眼睛是由眼球和眼的附属器官组成的，主要部分就是眼球。眼睛能辨别不同的颜色、光线，再将这些视觉形象再转变成神经信号，传送给大脑，要解释这个过程需要很复杂的实验。他告诉我，人的视觉主要大脑功能区其实是在大脑的最后面，而不是直接在前端。他在自己的头上用手比划出功能区的部位。

   

   当我们谈得投机的时候，舷窗旁的年轻人从脚边的包里抽出一个很夸张的笔记本，打开它，开始画他的图。

   

  我对教授说，真的很神秘，我们不断的通过眼睛看到的图片和景物，如这窗外的云海，空姐的美貌，您脸上的表情等等，我捕捉了它们，可能会在瞬时记住它们，这样大的容量，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我们又是如何迅速提取，如何遗忘的？教授说，这涉及到脑科学、脑神经的问题，有些东西至今人类还无法解释。我问，为什么现在孩子的近视率如此之高？教授说，有资料显示，很多地方中小学生的近视率在30％，初中生为5 0％，高中生高达70％以上，幼儿园孩子的近视远视和其它视力不良率也在20％以上。形成原因也很复杂，遗传的风险高达50%左右。其他如营养问题、用眼习惯问题都会对眼睛造成影响，尤其是现在的高科技产品，电脑、手机、电视、电子游戏及沉重的课业负担都会导致近视率上升，从而造成阅读障碍或阅读困难，所以对孩子来讲爱眼很重要！他打趣的说，我是眼科专家，所以，我的儿子和孙子都不是近视！说完，老者笑着说要随时保持养眼，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飞机平稳的漂浮着，回头望望，大部分乘客都在“养眼。”再看看身旁的小伙子正专注的画图，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奇形怪状的零件。我好奇的问：您是工程师？他说不是，让我猜猜他的职业。他说他已经知道我的职业了。

  “设计师？”他摇头，继续画一个螺丝的丝扣，并标明螺距。

  “画家？”摇头。

  “你在大学教机械制图！”我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说，让我告诉你吧，我在一家荷兰机械出口公司里当培训师！我惊愕的看看他，年轻的培训师！褐红的体恤衬着他白皙的面孔，大约只有28、29岁的样子。他冲我笑笑：“不像吗？”我说，我猜不出你做什么培训。“喏，就是培训这个！”他把那颗螺丝钉画图竖到了我的眼前，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他告诉我说，那家公司是专卖进口履带式推土机、压路机、挖掘机和起重机的。他说他的任务就是到全国各地去培训推销员！我深感疑惑。

  “推销员”要画图看图？

  “对！”他坚定的说！

   他告诉我，事实上，贸易公司除了销售那些设备以外，更多是要销售这些奇形怪状千奇百怪的螺丝！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而分公司里的每个员工都是推销员。他说这叫“全员销售”。全世界的这类设备很多，德国的、美国的、日本的、挪威的、荷兰的等等，其型号也纷繁复杂。经他们售出的各式设备在全国分布极很广。他们的销售员一方面要维护这些设备，还要准确的判断设备故障的原因，而大部分设备的故障都是由螺丝的断裂和液压系统的故障所造成的。尤其是液压系统的管道和线路比较复杂，要求精度又高，往往机械出现故障又是赶工期的时候，可以说十万火急。那么，销售员就是他们公司的总代表，要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做出准确的故障诊断，绘出机械制图，传真到总部，由总部统一调配发货，甚至还要传真到国外订货。一旦图纸的型号、规格出现问题就会失信于顾客，造成信誉和经济的双损失。

   他看着我：“您现在理解我的工作性质了吗？”我点头。“但是，现在最困扰我们的就是缺少能看得懂图、又懂销售、又会撰写故障报告、又能很好的和顾客沟通的员工！”

 

   我似乎领悟到了他对中国教育的失望，对教师职业的一种轻视。我不得不坦诚的说，中国孩子的阅读素养真的很不尽如人意。我们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大学，阅读都是偏向文学、历史和哲学。孩子们擅长阅读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性较强的文本，这些文本总体上有某种连续性，而对于图表、格式、清单、调查报告显得十分的薄弱。一个孩子成为社会人后，这方面的劣势就会显得十分明显。今天基础教育中的语文教学总在堂而皇之的提倡人文性和工具性，而事实上，课堂里的孩子们依然是大量机械的做题，依然是背诵要考的那些指定的古文篇目。语文阅读理解变成了追求符合标准答案的一场文字游戏，孩子们的创造力被活生生的扼杀！课堂里师生的真情表达，去户外做社会调查，学习绘制各种图表，开列各种生活清单，撰写专题调查报告，创造各种交流的机会，使阅读与生活紧密相连，是我们今天的语文教学要努力去践行的。

  培训师见我陷入沉思，他换了换姿势，轻声的告诉我，他在美国读了6年书。

 

    飞机开始颠簸，巨大的气流相互撞击，空姐告诉我们暂时不要走动。看看手表，快六点了，窗外依然白亮亮的，上海应该是华灯初上了。

   闭上眼，突然想起孔子的教诲：“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