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路上的关爱你在哪里——与两个少年犯的对话
记者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走进江西省少管所进行采访。这次采访带给我们的是深深的忧虑与思考——为我们的教育,为我们的教师,为我们的家长,更为我们的孩子。
小云,1980年生于南昌市个体户家庭,1995年读初二的他辍学离家出走,后犯抢劫和强奸罪被判刑13年。以下是记者与小云的对话。
记者:你想过你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吗?
小云:有家庭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3岁那年,爸妈离婚了,我与奶奶生活在一起。5岁时爸爸再婚,没时间管我,我与继母合不来,爸爸经常打我,打多了也就无所谓了。我还常逃学,不回家。刚开始时,父亲也找我,找到后就痛打一顿。后来,跑多了,他也不愿找了,最后我就干脆不回家了,离家出走,与“朋友”在一起玩,但玩需要钱,于是我们就去抢,就这样,进了少管所。
记者:你家里人劝过你吧,你为什么没听劝告呢?
小云:劝?我爸爸就用打的方式来劝我,对我来说,这套根本不管用,我已经被打“油”了。
记者:你刚进校的时候肯定不是坏孩子,老师有没有帮过你呢?
小云:我读小学时,算是个好学生,爱劳动,学习也不错,还当过劳动委员呢!后来成绩不好,就……
我讨厌那些老师,他们就会告状,也曾有老师到我家家访,可过后我总少不了一顿恶打,所以我恨老师。我经常放老师自行车的气,看着她们推着自行车回家,我就解气。
记者:在你印象中有没有最喜欢的老师呢?
小云:有,一些话我就愿意与家教曾老师说,我和他就像好朋友,他叫我好好学习,今后考个大学,他还说:“我都能考上大学,更何况你呢。你人聪明,家庭条件又好,应该比我强。”那段时间我特爱学习,成绩也有些进步,后来他去读研究生了,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我这个人自觉性差,没过多久又与从前一样。我也想过要与他联系,但看到自己都变成那样了,也没好意思再联系。
记者:以前的那些“朋友”现在还来看你吗?你认为什么样的人可以做朋友?
小云:以前的朋友就是碰到了就是“友”。进少管所后,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希望朋友是能理解你、有共同语言、在你快要犯错时,用朋友的方式来规劝你,这样才是真正的朋友。
记者:你现在恨你父亲吗?
小云:不恨,现在他经常来看我,我们的交流比以前多了,我感觉到爸爸其实很关心我,有时,我看着他的背影,真希望能早点出去,好孝敬他老人家。
花季少年沦落至此,家庭和学校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用打的方式来代替对孩子的教育,孩子的性格被扭曲。这样的孩子渴望在学校里得到更多的关爱,但遗憾的是,在他看来老师只会告状。他最喜欢的仅是一位作为家教教过他的大学生。
在记者采访后,小云写来一封信,这是他对自己过去的回忆,也是对自己如何走上犯罪道路深刻的剖析:
我1980年9月出生,父母都是个体户,在我三岁时父母感情不和,使我失去了人间最温暖的家庭之爱。
父母离婚之后,我就被送到了奶奶家寄养,所以我和奶奶之间的感情就特深。一直等我上了学,我才听说我的过去是多么可怜,没有父母之爱的感觉就是不同,因为上学时看见同学的父母来接送,我心里就特别不愉快,失落感很重。我也有家,也有父母,为什么老天对我却如此不公平。父亲在我5岁时就为我找了一位新妈妈,可是我与她总是合不来,所以我还是和奶奶一起生活。母亲和父亲离婚后并没有那么快就再婚,小时候她还经常带我出去玩,送我到外婆家住,我总觉得那段时光是最美好的。
就这样过了九个春秋,记得那年我正读小学三年级,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首先是母亲再婚,接着奶奶患胃癌住院,我回到父亲身边,然后四年级考试不及格,又复读了一年,这一连串的事情,使我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尤其是母亲再婚那天,至今我仍记得。那天是星期二,下午学校放假,早上,我就听我表弟(大姨的儿子,我同班同学)说:“小姨今天结婚。”他还问我去不去吃饭,并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了我。放学了,我跑回家,吃过午饭,我心里总是酸酸的,难受极了。看看时间12:45,我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地跑了出去,独自来到了酒店,看见酒店门前的大“喜喜”字,我的脚步很沉重,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门前。也许是我没有注意,我已经被大姨看见了,她走到我身边,问我吃饭了没有,并把我领进了大厅。我一直在寻找着,终于看见了妈妈,我多么想喊一句,但我没有。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与我无关,我的双眼浸满了泪水,却没让它流下,而是独自离开了酒店,身后好像有人叫我名字,但没听清。就这样,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我走进商店,买了一包烟,学着大人的样点燃了香烟。
奶奶住院后,我与爸爸住在了一起,爸爸总是打我,为一点小事就打,我很害怕,就这样我的学习更加退步了,我也变“坏”了,学会了骗人,学会了逃学,有时还不回家。刚开始父亲也找我,找到后就狠狠地打我,这样一直持续到初二我退学。
社会很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与身边的朋友、兄弟,吃喝玩乐,始终需要钱。我才14岁,哪有什么能力去弄钱,只有与比我大的“朋友”去抢,直到我被抓的那一天,我好像在做梦,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回想起来真可笑,为了什么,到底为了什么,也许现在这样还好,让我可以醒悟得早一点,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游荡。
记者很高兴看到孩子能醒悟,毕竟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面是另一位少年犯在犯罪后写给全校同学的一封“后悔书”:
全校同学们:
我犯了罪,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呢?起先是违反了学校纪律,我非常后悔,但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吃。同学们,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啊!一些同学常旷课、抽烟、赌博、偷东西,这些虽然被认为是小事,但往往会变成推动你犯罪的动力。还要会忍,有人打你,你要报告学校或老师来处理,我就是因为一气之下犯的罪,我还劝大家,不要随身携带利器,因为这样随时都有犯罪的可能。同样我希望那些已经走入歧途的同学,回头是岸,因为你们还有机会重新做人。希望同学们不要违反校规校纪,认真学好法律,学好思想政治,搞好团结。卫群卫群,1982年生,家住江西省龙南县农村,1998年,因故意杀人被判刑8年,在少管所里,我们见到了这位少年,以下是记者与他的对话:
记者:你能谈谈你的家庭吗?
卫群:我家在农村,家里很穷,爸妈都是地道的农民,我有个弟弟,比我小两岁,爸爸很善良,人很老实,在村里常受人欺负,妈妈脾气不好,因为看到爸爸受欺负,她就与人吵架甚至打架,所以每当我看见妈妈与别人打架的时候,我就恨我爸爸,恨他无能。
记者:在家里,你帮妈妈做家务吗?
卫群:我五岁时,就会烧水做饭,每天上学前我都会帮妈妈把饭做好,自己的衣服也是自己洗,有时还帮弟弟洗。
记者:你读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怎样?
卫群:小学时,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5岁时我就认识好多字,爸爸曾认为我是家里的秀才,全家人都以我为荣。但因为初一时,我生了一次病,成绩就退步了,以后就没赶上去。
记者:在家在校你都表现不错,但后来怎么会发展到与人打架斗殴呢?
卫群:小时候,我在外村的姨妈家长大,四五岁时才回村里与爸妈住在一起,村里的孩子常欺负我,打我,我就告诉爸爸,可爸爸人老实,总忍气吞声,妈妈脾气不好,就冲出去与人吵架甚至打架,后来我不忍心看妈妈去打架,就再也不把打架的事告诉爸妈了。
记得我读小学二年级时,我与同学打架,打不过,一气之下,就捡起一块石头向他砸去,把他的头打破了,结果他家长到我家告状,我爸妈也不问原因,把我吊起来狠打一顿。我当时气极了,我觉得这事不是我的错。从此后,我变了,变懒了,不做饭,也不愿回家,在学校还常为一些小事与人打架。
记者: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这人喜欢争强好胜?
卫群:我就是因为这性格,才被逼上了绝路。上初中时,我成绩退步了,同学看不起我,老师看不起我,连我爸妈也瞧不起我。我看见学校的几个“校霸”很神气,同学们都怕他们,但又想接近他们,我就想,要是我与他们在一起,那同学们也都怕我,就再不敢欺负我了。于是我就与他们接近,最后彻底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记者:与他们在一起,是不是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卫群:跟“校霸”在一起后,情况更复杂。学校里的“校霸”就分好几派,几派之间经常打架。我则与另一派的大“校霸”发生了口角,他曾几次打我,一次他在宿舍里还抢我的被子,并故意把它扔在地下,用脚踩,我气不过,与他厮打起来,结果我打赢了。以后的日子我就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我害怕他报复,就躲回了家,几天不敢上课,也不敢告诉家人,最后逼得没办法,才去上课,并在身上藏了把刀,以壮胆。就在那天上学的路上,“校霸”带着几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他们人多,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我急了,掏出怀里的刀,乱捅了两刀,大校霸顿时倒在地下,鲜血直流……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因失血过多而死亡。我当时怕极了,全身发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可已经晚了。我投案自首,在拘留所里,写下了那封“后悔书”。
记者:你在学校打架时,老师没有劝导过你吗?
卫群:在我记忆里,初一到初三,好像没有老师劝过我。也许我在他们眼里是不可救药的人。
记者:从小学到初中,你有没有最喜欢的老师呢?
卫群:有,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一位老师,她教我思想品德课。她对我很好,每天放学我就和几个同学到她家里听她讲许多有趣的事,有时还听广播,从她那儿我了解到许多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当时成绩很好,四年级还当过班长,也是在她那里我听到了一些法律知识。
记者:中学你没学过法律常识吗?
卫群:没有,中学根本没时间教法律常识,就连音、体、美这样的课时也都用来上主课了。我想要是多学点法律常识,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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